第146章“春来花自开,秋至叶飘零。
作者:墨篁听风
他颤抖着手,翻开毒经。
后半部果然是解毒之法,最后一页,记载着“水源慢性毒”的解药配方,但缺少最关键的一味药引。
药引处空白,只写着一行小字:
“此引随人心变,或为至亲之血,或为仇敌之泪,或为……悔悟之心。”
玄尘子怔怔看着这行字,忽然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
原来如此。
母亲布下这天大的局,最终解药的关键,竟在人心。
她算尽一切,却算不透人心会变。
雨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搜捕的官兵。
玄尘子合上毒经,塞回怀中。
他扶着树干站起身,望向杏花林深处。
那里有一座小小的石亭,亭中有碑。
他记得,小时候母亲曾带他来此,指着碑文说:
“这是你外祖父年轻时立的,上面写的是杏花的花期。”
那时母亲的笑容,是真心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再看一眼那个石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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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楼内。
“杏花林中的石亭?”
苏兰花蹙眉,
“有何特殊?”
陈婉清回忆道:
“二姐少时,与城中一位书生相恋。
书生家贫,但才华横溢,二人常在杏花林中相会。
后来父亲强行将她许配给一个富商做填房,书生远走他乡,再无音讯。
从那以后,二姐就变了。”
她顿了顿:
“那石亭是书生所建,亭中石碑上的字,也是他亲手所刻。
二姐出嫁前夜,曾独自去那里待了一整夜。
我想……若她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藏,那里最有可能。”
苏兰花与苏桃花对视一眼。
“墨尘,你带人立刻去杏花林。”
苏兰花下令,
“注意隐蔽,玄尘子可能也在那里。”
“我也去。”楚怀山挣扎起身。
“你的伤——”杏花按住他。
“那是母亲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
楚小山看着她,眼神坚定,“我必须去。”
杏花抿了抿唇,最终点头:“我陪你。”
“还有我。”楚小川站起身,“大哥伤重,需人照应。”
苏桃花看了看他们,轻声道:“娘娘,我也去吧。
杏花林地形复杂,多个人多个照应。”
苏兰花看着这一屋子伤兵弱女,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息一声:
“都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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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杏花林。
细雨未停,整片林子笼罩在朦胧水汽中。
楚小山在杏花和小川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伤口在疼,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但他咬牙忍着。
终于看到那座石亭。
亭子已经很旧了,石柱上爬满青苔。亭中石碑斑驳,字迹依稀可辨:
“春来花自开,秋至叶飘零。莫问归期事,此心似月明。”
落款是一个“林”字。
“是书生的姓。”
陈婉清轻声道,
“他姓林,单名一个‘霁’字。”
楚怀山抚摸着石碑,忽然觉得掌心触感有异。
他仔细摸索,发现“月明”二字的“月”字,中间有一道极细的裂缝。
“这里有机关。”
众人围拢过来。
楚怀山用力按下去,“咔嚓”一声轻响,石碑侧面弹开一个小暗格。
暗格里没有解药配方。
只有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字迹却依然清晰:
“霁哥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已不在人世。父亲逼我嫁人,我无力反抗。
但有一事,我必须告诉你——我怀了你的骨肉。
孩子我会生下来,但不会留在陈家。
我会把他送到楚家,托付给大姐。
大姐善良,定会视如己出。
这孩子身上流着林家的血,也流着你的血。
若你日后有机会见到他,请告诉他……他母亲并非无情,只是身不由己。
另:父亲近日得了一部《神农毒经》上半部,如获至宝。
我偷看过,那书邪门得紧,你千万莫要沾惹。
我已将下半部偷出,藏于……
信到此戛然而止。
后面半张纸被撕掉了,撕口参差不齐,像是仓促间所为。
楚小山的手在抖。
他终于明白了。
玄尘子……不是林姨娘与哪个富商的孩子,是她与书生林霁的私生子。
所以林姨娘执意要让他继承楚家——因为楚家两个儿子都不是亲生,只有玄尘子,才是陈家真正的血脉。
也明白了为什么林姨娘对毒经如此执着——那可能是她与爱人之间,最后的联系。
“下半部……”
苏桃花喃喃道,
“她说下半部偷出来了,藏在哪里?”
“在这里。”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林外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玄尘子扶着树干,踉跄走来。
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但手中紧紧握着一卷羊皮纸。
“毒经下半部……在我这里。”
他喘着气,
“母亲给我的……是假的。真的……我一直带在身上。”
他看向楚怀山,眼神复杂:
“我听见你们说的话了。
所以……我才是楚家真正的表亲?而你们……其实与我并无血缘?”
楚小山沉默点头。
玄尘子笑了,笑得悲凉:
“真是讽刺。
我恨了你们这么多年,恨你们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到头来,我才是那个外人。”
他举起毒经:“这上面有水源毒的解药配方,但缺一味药引。药引是……‘悔悟之心’。”
他一步步走近,将毒经放在石亭的石桌上。
“我这一生,坏事做尽。”
玄尘子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沾过太多毒,害过太多人,
“但现在……我想赎罪。”
他忽然抽出一把匕首。
“你要做什么!”杏花惊呼。
玄尘子却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
“药引需‘悔悟之心’……那便用我的心吧。”
“不可!”
楚小山冲过去,却因伤重踉跄。
匕首刺入皮肉一寸,鲜血涌出。
但玄尘子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血,又看看众人,忽然丢开匕首,跪倒在地:
“我做不到……我还是怕死……我这样的人,连赎罪都不配……”
他痛哭失声,像个迷路的孩子。
雨声淅沥,杏花纷落。
良久,楚怀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递过一方手帕。
“悔悟之心,”
他缓缓道,
“不一定非要剜心取血。
你若真有心改过,以后用你的医术救人,便是赎罪。”
玄尘子怔怔抬头。
楚怀山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是我母亲用性命保护下来的孩子。她既视你如己出,我便认你这个表弟。”
杏花也走过来,轻声道:
“毒经下半部既在你手,解药配方就能补齐。
江南十七县的百姓有救了,这……便是最好的悔悟。”
玄尘子看着他们,又看看石桌上那卷毒经,终于颤抖着手,翻到最后一页。
雨水打在纸上,墨迹微微晕开。
他盯着那行关于药引的小字,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抬头望向亭外雨幕,喃喃道:
“我明白了……”
“悔悟之心,不在剜心取血,而在……放下执念,重新选择。”
他站起身,虽然依旧虚弱,眼中却有了不一样的光。
“给我三天时间。”
他对苏桃花说,“我能配出解药。”
“但要一个人帮我。”
他看向杏花:
“你中的毒与水源毒同源,你的血……可做药引。”
杏花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取吧。”
楚小山想拦,却被她摇头止住:
“能救十七县的百姓,这点血算什么。”
玄尘子取出银针,手法轻稳地取了几滴血,混入准备好的药粉中。
粉末遇血,泛起淡淡的金红色光芒。
“成了。”
他长舒一口气,
“以此为引,配合毒经上的配方,解药……能成。”
雨渐渐停了。
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给杏花林镀上一层金边。
石碑上的字在光中清晰:
“春来花自开,秋至叶飘零。
莫问归期事,此心似月明。”
恩怨如花,开了又谢。
但总有些东西,像这林中的杏花,年年春来,依然会开。
也总有些心,历经风雨,终究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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