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魔鬼

  只是回忆起这些记忆中美好的东西，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华千山听到这里，不禁动容。

  他终于理解了鱼清悲观的来源。

  长生相伴的，是雪山之上亘古的冷寂。

  救死扶伤的才能，被当作冰冷战争的支撑。

  最善良的是她，最渴望理想的是她。

  可偏偏最悲观的也是她。

  百年的岁月之中，她已厌倦了这样麻木的生活，也对人类彻底失望。

  不过，好在这个时候君忘忧又闯入了她的生活，给她的世界带来了颜色。

  体会着鱼清语气里那份恬静，这样的亲密的关系，让华千山都忍不住心生羡慕。

  可是既然她们之间的关系这么好，为什么现在却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模样。

  华千山叹了一口气，知道鱼清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他追问道：“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

  鱼清晃了晃杯子里的咖啡，一副既怀念又惋惜的模样。

  片刻后她淡淡的说道：“我曾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像窗台的那朵地火雪莲一样，永恒的盛放下去，直到......”

  她清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预备着回忆那个血腥的记忆节点。

  直到那一天，君忘忧带着一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重的血腥气回到了宫殿。

  她常挂在脸上的那副洒脱不羁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没来得及褪去，近乎于癫狂的兴奋。

  鱼清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紧缩，她问道：“你去干什么了？”

  君忘忧似乎被她的声音惊醒，那副恶魔一样的表情被她瞬间压了下去。

  脸上重新挂起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她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没什么，只是碰上了几个追杀我的家伙罢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发丝。

  鱼清一听，连忙上前替她检查，“伤到哪里了？怎么一身的血！”

  君忘忧打着哈哈，“我真没事。”

  鱼清偏执地把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发现这个家伙除了体内的灵气用得干净之外，居然真的毫发无伤。

  “看吧，我就说没事了。”君忘忧抽回手。

  “那你身上的血是谁的？”鱼清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肯定那几个修士的啊！再说了刀剑无眼，杀人见血，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君忘忧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鱼清沉默了。

  她虽从没踏出过这片雪山，可她并非不谙世事。

  修士间的生死搏杀，优胜劣汰，她很清楚有多么残酷。

  她也不要求君忘忧做个慈悲的圣人，只要不伤及无辜，她也不会过多干涉。

  然而，看着君忘忧身上那件还在向外滴着血水的衣服，她觉得这不像是搏杀，倒像是疯狂的屠戮或虐杀。

  想象着君忘忧嘴角挂着冷笑，用刀把那些修士凌迟的景象，她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一瞬间，她记忆中那个会给她糖葫芦和话本，会醉卧在她肩头的女子，变得如此不真实。

  君忘忧错开鱼清的目光，摆摆手道：“好啦好啦，没事的。我去洗个澡。”

  鱼清纠结地看着她的背影，但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君忘忧每天都沾染着血水，活脱脱像一个魔王。

  鱼清想不明白，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她就这幅模样了呢？

  可每一次面对鱼清的追问，君忘忧都找借口离开。

  看着她那决绝离去的背影，鱼清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君忘忧心中一直被压抑着的杀戮冲动已经快要失控了。

  终于，她忍不了了。

  这天在君忘忧出门前，鱼清拦在了她的面前，道：“杀人可以，但是不要虐杀。”

  君忘忧一愣，表情闪过一瞬间的复杂，片刻后，她点点头道：“好。”

  可是那天晚上，君忘忧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依旧在滴着血水。

  看到这一幅情景，鱼清第二天，还是决定悄悄的跟在君忘忧身后。

  鱼清一直以为君忘忧平时是在雪山之外的地方杀人，可是当她亲眼看着君忘忧在雪山的半山腰拐进了一个人造的洞窟。

  鱼清暗暗心惊。

  可还是不动声色的跟在她的身后。

  在洞窟的尽头，鱼清见到了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血腥场面。

  巨大的牢笼中，关着数十个失去修为，被挑断筋脉的修行者，他们哀嚎，他们求饶，他们忏悔。

  可回应他们的，只是君忘忧的冷笑。

  “忏悔？认错？”君忘忧冷哼一声，“不过是知道自己要死了而已。”

  一边说着，她伸手就捞出了一个修行者，然后用手对着那人虚虚一握。

  那人的身躯骤然爆开，血液在墙壁上留下了新的痕迹。

  君忘忧嫌弃地擦去脸上的血肉，随后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鱼清接受不了，和自己生活了这么久的人居然是一个恶魔。

  接受不了自己居然救了一个弑杀的怪物。

  就在君忘忧准备伸手拿出下一个修行者时，鱼清终于出声了：

  “君忘忧...你在干什么！”

  君忘忧愣愣地回过头来，然后脸上的兴奋和癫狂一下子都消失了。

  “鱼清...你怎么在这里？”

  君忘忧的眼神中出现了慌乱，她连忙松开那只手，朝着鱼清迅速地靠近了两步，想要解释。

  “你离我远一点！”鱼清厉声呵斥道。

  君忘忧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鱼清一脸失望的看着她，冷声说道：“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

  君忘忧焦急的想要狡辩：“他们...”

  可是却被鱼清毫不留情的打断道：“够了！你从今天起离开我的雪山。我不想和怪物住在一起！”语气斩钉截铁。

  君忘忧彻底僵在原地，双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片刻后，君忘忧发出了笑声。

  凄冷，悲惨，却充满着嘲讽。

  她说：“好。”

  话音未落，她猛然转身，狂暴的灵力在顷刻间绞碎了牢笼中所有的生命。

  浓稠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在整个山洞之中。

  鱼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