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凭什么，为什么

  一夜过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祁善起来吃了点东西就出门了，她昨晚回到房间后，约了个专家号。

  医院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祁善攥着挂号单坐在候诊区，不断有患者进进出出。

  来之前她查过资料，这位叫程曦瑶的医生年少有为，是精神科不可多得的专家。

  “请祁善到03诊室就诊。”

  听见播报的声音，她紧张的起身。

  诊室内，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医生正低头写什么，白大褂衬得她脖颈修长。

  她没有抬头，只是瞥了一眼旁边的就诊号，眸光瞬间一凛。

  “祁善？”

  程曦瑶错愕的抬头，有些难以置信。

  手里的钢笔在病历本上洇出一团墨渍，两秒钟后，她迅速调整表情。

  “哪里不舒服？”

  “医生你好。”祁善局促地坐了过去，看了看面前的医生，低头翻找出几份资料递过去。

  “我是来咨询的。”

  程曦瑶微微蹙眉，从她手里接过那几张纸后。

  扫过上头的内容，程曦瑶极力的掩藏着眸子里翻涌的情绪。

  纸上是一份不算专业的病例，看起来经过了二次加工，阐述了病人的创伤应激综合征和双向情感障碍，后面还有病人正在服用的药物。

  虽然没写病人的名字，但是程曦瑶一眼就看出来。

  这药可不就是她开的吗！

  原来上次温珩从她这儿拿了那些药，是这个用处。

  “是这样的，我弟弟他……小时候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造成了一些精神上的问题，这是他现在在服用的药。”

  祁善捏了捏手指，艰难地继续说：“我想问问，他这个病能治好吗？”

  程曦瑶看了一会，抬头问她：“病人呢，怎么不一起过来。”

  “他，不太方便。”

  程曦瑶在心底冷笑。

  是不方便，还是根本没病。

  把资料还给祁善，程曦瑶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抬眼看祁善时，神色已经转变成职业性的凝重。

  “病人不在场，我只能根据这些有限的信息和你的描绘给出初步判断。”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

  “你……弟弟，他现在用的这些药，的确是针对眼中的创伤应激和双相障碍，而且剂量不小，这意味着他的病情极不稳定，他现在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避免强烈的情绪刺激。”

  祁善的心沉了沉，攥紧了手指。

  昨天，她才刚刺激过温珩。

  “如果……如果刺激到了会怎么样？”

  “当然是加重病情，情绪失控、抑郁加深、引发躁狂倾向，甚至是自残、自杀，都有可能。”

  程曦瑶轻飘飘的几句话，压得祁善差点儿喘不动气。

  “你脸色看着不太好。”

  程曦瑶微眯起眸子，“是发生了什么吗？”

  祁善好一会儿才点头，“家里最近发生了一些事，可能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刺激。”

  “那作为家属，我劝你还是尽量给他一个稳定安全的环境，暂时减少直接不可控的接触，给他一个相对平稳的空间。”

  言外之意，最好离他远一点。

  祁善点点头。

  “还有什么疑问吗？”

  “还有，是关于我自己的。”

  “我最近……记忆不太好，好像时常出现记忆断层，明明没有做过的事情，却发现已经做过了。”

  程曦瑶安静的听着，目光像是能盯穿了祁善。

  “还有呢？”

  “还有，我一年前因为车祸失忆，现在时不时的脑子里会迸出一些画面来，不知道是不是从前的记忆。”

  她抿了抿嘴唇，沉吟道：“有什么办法让我的记忆回来吗？”

  程曦瑶往后仰靠，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记忆恢复需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至于你说的记忆断层……”

  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你有没有想过，是药物作用呢？”

  祁善短促地惊呼了一声，她翻找出昨天的化验单。

  “我没吃过药，化验结果也都正常的。”

  除非……

  化验单是假的。

  可谁会无聊到给她一份假的化验单？

  程曦瑶扫了一眼，眉眼里都是嘲弄的笑容，药都是她给祁善开的，吃没吃药，她还能不清楚？

  祁善有些懊恼的垂着头，语气里夹杂着羞涩跟不好意思。

  “其实，医生，我是怀疑我的脑子出现了问题了。”

  程曦瑶又点了点桌子，示意她继续说。

  “我总怀梦见一个人，他……对我有很强的占有欲，他会亲吻我，占有我，可那个人是我弟弟，虽然不是亲生的……可是……”

  越说，祁善越觉得难以启齿。

  她深色痛苦的低着头，“医生，我是不是疯了，或者，是变态啊。”

  诊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程曦瑶的钢笔滚落在地，啪嗒一声，震的两人同时一颤。

  她弯腰去捡，手指轻颤。

  所以，温珩从她这里开了那些药回去，只是为了在无数个黑夜里一遍遍的亲吻她，疼爱她吗？

  凭什么、为什么！

  程曦瑶抬起头来，眼里的妒恨尚未消散，她咬着牙要开口。

  可就在这时候，她的电话响了。

  看清来电显示，程曦瑶变了脸色，起身接通，那头传来男人低沉喑哑的声音——

  “我姐姐是不是在你那里。”

  听见熟悉的声音，程曦瑶的眸色微不可见的变化。

  她冲祁善示意让她稍等，起身拿着手机到了窗边。

  “是。”

  电流音里，夹杂着温珩隐忍的呼吸声。

  “程曦瑶，你敢告诉她真相，信不信我一定会杀了你。”

  闻言，程曦瑶轻笑出声来。

  “信，我当然信，还有什么是你这个疯子做不出来的。”

  她微眯起眸子，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医院楼下蚂蚁般移动的人影上。

  声音压的更低了，带着意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迷恋。

  “我说过的，只有我可以帮你。”

  电话挂断，程曦瑶再转身时，眸子里已经恢复如常。

  “不好意思，电话耽误了一会儿。”

  她坐下来，轻笑着继续说：“你刚刚说的那些……梦，本质上只是潜意识里的情感投射，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她指着祁善之前做过的ct报告单，“你目前已经排除了器质性病变，说明没有太大问题，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没有休息好。”

  “这样。”

  祁善点点头，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