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偏离了前世的轨迹
作者:十月放晴
秋月一愣,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车帘。
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依言侧身,“我家夫人心善,请公子上车吧。”
石磊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感激,又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夫人,多谢姑娘。”
他示意书童留在车外与车夫同坐,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才动作略显拘谨地掀开车帘,踏入车厢。
一进车厢,他便低垂着头,目光只敢落在自己脚前方寸之地,仿佛车内有什么洪水猛兽,又或是怕唐突了贵人。
他小心翼翼地在距离沈惜念最远的角落坐下,身体微微绷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沈惜念靠着软垫,目光落在石磊那低垂的头顶,几乎要埋进胸口。
看着他这副谨小慎微,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心中那股前世的怨怼与冷嘲再次翻涌。
就是他。
这个看起来文弱甚至有些迂腐的书生。
前世,她利用萧宁远视察皇陵修缮的机会,暗中布置,引动早已计算好的塌方节点,本想将萧宁远直接埋葬在皇陵之中,一了百了。
计划原本天衣无缝,萧宁远几乎必死无疑。
可偏偏就是这个石磊,当时作为工部一个小小的主事随行,不知怎地,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察觉到了细微的异常,不顾自身安危,拼命将萧宁远推开了致命区域,自己却被落石砸中,埋入了那给萧宁远准备的废墟中。
就这样,他成了萧宁远的替死鬼。
他的“忠勇”救了萧宁远一命,也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沈惜念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看公子的衣着谈吐,不似北境本地人,是从外地过来的?”
仿佛只是随意攀谈,声音轻柔。
石磊身体似乎更紧绷了些,头垂得更低,声音有些发紧,回道:“是……在下……是从南边来的,此番……是来北境投奔亲戚。”
他回答得磕磕绊绊,显然不擅长撒谎,或者说,在沈惜念面前,他格外紧张。
投奔亲戚?
沈惜念心中冷笑。
这个理由找得可真是蹩脚。
前世她后来才知道,石磊家境贫寒,父母早亡,在工部五年,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主事。
越是看他这副“愚忠”又笨拙掩饰的样子,沈惜念心中的冷意越甚。
萧宁远那般刻薄寡恩、自私自利之徒,凭什么能有这样愿意为他赴死的人追随?
不过是蠢罢了。
被所谓的“君臣大义”蒙蔽了双眼,看不清自己所效忠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最终白白赔上了自己的性命,也坏了别人的大事。
蠢人,有时候比坏人更可恨,也更麻烦。
车厢内陷入一种略显尴尬的沉默。
石磊仿佛能感觉到沈惜念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如坐针毡,额角甚至渗出细汗。
好在这段路程并不长。
很快,马车再次停了下来,外面车夫的声音响起:“少夫人,东街口悦来客栈到了。”
石磊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又对着沈惜念的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多谢夫人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就此别过。”
说罢,几乎是逃也似地掀开车帘,下了马车,连头都不敢回。
沈惜念透过再次晃动的车帘缝隙,看着他略显仓促却挺直的背影,眼神莫测。
马车重新启动,驶离了东街口。
车外,与书童站在一起,目送马车远去的石磊,脸上的紧张和拘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眷恋与苦涩。
书童小声问道:“大人,您不是……特意打听了好久,知道霍家少夫人今日会路过这边,才在此等候,制造这场‘偶遇’的吗?为何……为何见到了人,却又不跟夫人说明来意?”
石磊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嘴角那抹苦涩的弧度更深,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能够再见她一面,知道她如今……看起来安好,便已是偷来的时光,是我……不该有的妄念了。说明来意?我……又能以何种身份,何种立场呢?”
他收回目光,眼底是化不开的黯然与自嘲,转身朝着客栈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寂而落寞。
马车内,秋月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您认识刚才那位书生?”
沈惜念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眸中一片冰封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插曲从未发生。
“不认识。”她淡淡答道,“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罢了。”
只是,这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前世曾用性命改变了棋局。
今生,他又提前出现了。
看来,有些事情,已经悄然偏离了前世的轨迹。
很显然,这一世,萧宁远打算重用石磊,否则也不会把开矿这个肥差给石磊。
石磊本该去的是通州,他怎么来北境?
他究竟欲意何为?
难道说,萧宁远给他安排了其他任务?
——
东院。
天色从下午开始便阴沉下来,到了傍晚,一轮惨白的圆月勉强穿透云层,悬于天际,透着不祥的冷光。
从午后开始,萧云澈便感觉到心口处传来一阵阵如同细针攒刺般的疼痛。
他强自按捺,面上不露分毫,依旧如常处理了几件通州传来的公文,但握着笔的手指,指节已微微泛白。
随着夜色渐深,月上中天,那疼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如同被唤醒的毒蛇,开始在他四肢百骸疯狂噬咬、冲撞。
心口处的刺痛加剧为绞痛,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心脏。
经脉中像是有滚烫的岩浆和冰冷的寒流同时奔涌、对撞,所过之处,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诡异的麻痹感。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
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树根,突突跳动着。
他咬紧牙关,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因用力而被自己咬破,渗出血丝,但他硬是挺直脊背坐在椅中,一声未吭。
冀云在一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眼睛紧紧盯着自家王爷,看到他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攥得死紧的拳头,心都快碎了。
他想上前搀扶,又怕打扰王爷硬撑,只能干着急。
云一帆坐在一旁,看着萧云澈这副倔强隐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样,又是气恼又是心疼,忍不住连连叹气。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啊?人家姑娘当初下毒,不也没要你的命吗?不就要一百万两银子吗?对你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你这些年暗地里经营的那些生意,捞了多少油水,分给人家小姑娘一点点怎么了?”
“就当破财消灾,买个平安自在,以后也不用每月受这活罪,多划算的买卖!”
“你这臭小子,怎么就这么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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