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为自己活一遭
作者:十月放晴
柳韵依言起身,垂手而立,认真点头:“少夫人放心,柳韵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会辜负少夫人的信任。”
“嗯。”沈惜念应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府了。这里很安全,东西也都给你备齐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你自己把握分寸。”
她朝着门口走去,脚步轻缓。
就在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她忽然顿住,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悠悠地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漠:
“家人,有时候是这世上最温暖的港湾,有时候……却是牵扯最深、最难斩断的牵绊。你是个聪明人,经过这五年的磋磨,应该早就看明白了。不爱你的人,不管你如何掏心掏肺、牺牲奉献,也换不来他们的真心怜惜与公平对待。与其耗尽心力去捂热一块永远捂不热的石头,倒不如早些为自己活一遭。”
柳韵浑身一震,抬头看向门口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背影。
这话,像一把锋利又冰冷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心底最深的伤口,也剥开了她一直不愿彻底面对的现实。
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低声回道:“……多谢少夫人提点。”
沈惜念没有再多言,点到为止,带着秋月径直离开了厢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柳韵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慢慢转头,看向镜中那张陌生的脸。
少夫人最后那几句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为自己活一遭……”
是啊,她这十七年,为父母活,为哥哥活,为那个所谓的“家”活,可谁曾真正为她活过?
谁又曾心疼过她的付出与牺牲?
眼底原本的迷茫、犹豫、痛苦,逐渐被一种冰冷的清醒和狠意所取代。
沈惜念说得对,有些牵绊,必须由她自己亲手斩断。
不破不立。
她不能再犹豫,不能再心软了。
趁着易容后的这段“自由”时间,她必须回到柳家,把所有该了断的事情了断清楚。
这一次,她不会再为任何人牺牲了。
回府的马车上。
秋月有些不解地开口:“小姐为何要放柳韵回去?柳家那对父母和那个不成器的兄长,摆明了就是填不满的无底洞,柳韵回去,只怕又是麻烦缠身,甚至可能暴露行踪。”
沈惜念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而深的弧度。
“有些牵绊,外人说得再多也无用,必须得她自己去面对,去亲手斩断。”她声音平静,“只有让她彻底绝了对那个‘家’的最后一丝幻想和渴望,才能让她真正死心塌地,心无旁骛地为我所用。毕竟,我们日后要走的路……”
她顿了顿,眸光幽深,“可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也容不得身后还有这样牵扯不清,随时可能被利用的软肋。”
秋月若有所思:“可是,柳韵对柳家,似乎还有不甘心。”
柳韵想用易容后的身份,去接触她哥哥新议的那门亲事,甚至想看看能不能搅黄了,或者讨要些‘公道’。
“越是不甘心,就说明心里越是在乎,越是放不下。”沈惜念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了然,“她以为搅黄了哥哥的婚事,或者让父母哥哥吃点亏,就是报复,就是讨回了公道。可那样做,反而证明她还在被那个家牵动情绪。”
她把玩玉佩的动作停下,看向秋月:“既然她需要斩断这最后的情缘,那我便帮她一把。点醒她,让她看清本质。”
“与其纠缠报复,不如彻底抽身,为自己而活。当她真的能平静地以局外人的眼光去看待柳家,不再被他们的言行牵动喜怒,甚至能冷静地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时,她才算是真正‘断’了。”
“小姐是想……让她在处理家事的过程中,自己悟透这个道理?”秋月明白了。
“不错。”沈惜念颔首,“自己悟到的,远比别人强加的,要深刻得多,也牢固得多。经历过绝望,亲手打破幻梦,才能锻造出真正坚韧、可用之心。柳韵……她够聪明,也够狠,我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了无牵挂、目标明确、手段果决的助力。”
马车辘辘。
沈惜念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神色沉静。
柳韵的路,要她自己走。
而她的棋局,也需要更多像柳韵这样,斩断了过去、只能依附于她、又有足够能力的人,来共同落子。
北境的天,要变了。
她手中可用的棋子,自然是越多越好,越锋利越好。
——
突然,车身一顿,缓缓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少夫人,前方……有两人拦车。”
秋月眉头一皱,低声道:“小姐,我去看看。”
说着便要掀开车帘。
沈惜念却在她动作前,透过帘子的缝隙,已然看清了拦在车前之人的模样。
只一眼,她眸中便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随即沉淀为一片幽深的复杂。
是他。
石磊,前世坏了她精心策划的皇陵坍塌计划的蠢笨之人。
前世他为了救萧宁远而被埋在皇陵之下。
还真是忠心耿耿!
沈惜念透过缝隙,静静地观察着。
秋月已经下了车。
拦车的是两人,一主一仆。
主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身材颀长,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悒。
他身旁站着一个同样穿着朴素,背着书箱的少年书童。
石磊上前一步,对着秋月躬身作揖,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声音清朗:
“这位姑娘,打扰了。在下的马车在前方不远处坏了,车轴断裂,一时无法修缮。想恳请姑娘行个方便,载我们一程,只需到前方东街口的‘悦来客栈’即可。我们愿付车资。”
他说得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极低。
秋月打量着两人,看起来确实是落难书生和书童的模样,但她谨慎惯了,尤其小姐身份特殊,正想开口婉拒。
“让他们上来吧。”马车内,沈惜念清冷平静的声音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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