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这不是约会！

  哈利披着隐形衣，带着德拉科朝二楼的女生盥洗室摸去。

  城堡陷入沉睡，只有走廊墙壁上的火炬投下摇曳的长影，偶尔有风吹盔甲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还没走到门口，桃金娘那抑扬顿挫的哭泣声就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没人记得我……可怜的桃金娘……”

  两人对视一眼，在隐形衣狭窄的空间里这个动作几乎让额头相碰。哈利掀开隐形衣一角，德拉科迅速侧身闪了进去，动作轻得像猫。

  盥洗室里比走廊更阴冷，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旧肥皂和铁锈水管的气息。其中一个隔间的门在无风自动，微微晃动，哭声正是从里面传来的。

  德拉科走到那个隔间前，没有犹豫，曲起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清晰：“那个谁！出来。”

  哭泣声戛然而止。

  几秒死寂后，桃金娘半透明的身体从门板里缓缓探出来，厚厚的眼镜片后，眼睛肿得像两颗浸泡过的醋栗。她看到德拉科，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哀嚎。

  “喔！一个斯莱特林的男生！在女生盥洗室！我要告诉教授！我要——”

  “闭嘴。”德拉科打断她，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灰眼睛里全是不耐烦，“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

  这话像冷水，浇灭了桃金娘的表演欲。她抽抽搭搭地飘出来，围着德拉科转了一圈，哭泣声渐渐弱下去，变成一种带着好奇的、湿漉漉的打量。

  “你……你长得倒是很帅。”她小声嘀咕，“就是嘴巴太刻薄了……喔，可怜的桃金娘，亖了都要被骂……”

  德拉科的脸黑了一半。

  哈利在隐形衣下死死咬住嘴唇才没笑出声，肩膀抖得隐形衣起了涟漪。

  “桃金娘，”哈利深吸一口气，掀开隐形衣露出脑袋，“我们想问问你……关于你亖去那天的事。”

  桃金娘看到哈利，眼睛瞪得更圆了，身体激动得泛起涟漪：“哈利·波特！你也来了！两个男生！深夜！在女生盥洗室！这是不是就是《女巫周刊》上说的那种……秘密约会？喔！可怜的桃金娘，连约会都没经历过就死了……”

  “不是约会！”

  德拉科和哈利异口同声，然后互相嫌弃地瞪了对方一眼。

  哈利从隐形衣里完全走出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和恳切：“桃金娘，我们很抱歉打扰你。但我们真的需要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亖之前，最后听到或者看到了什么？”

  听到“亖”字，桃金娘猛地瑟缩了一下，透明的身体变得有些模糊、不稳定。她抱住自己，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实的恐惧：

  “我听到……一个男孩的声音。”她喃喃道，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致命的下午，“……很好听的声音，很温柔……但他说的话……是那种嘶嘶的、可怕的……像蛇一样……”

  她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然后我看了一下，然后我就亖了！我就亖了！”

  她爆发出尖锐的哭泣，整个盥洗室都回荡着她的声音：“喔~可怜的桃金娘！亖得那么惨！那么孤单！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那个男孩，”德拉科追问，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微薄的耐心，“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桃金娘抬起泪眼模糊的脸，露出一种混合着痛苦和一丝古怪迷恋的神情：“很英俊……黑头发，个子高高……他后来来看过我……他说他很难过……喔！他为我难过了！他是唯一一个为我难过的人……”

  “那密室呢？”哈利急切地向前一步，“你知道吗？”

  桃金娘茫然地摇头，又开始新一轮的啜泣：“密室？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眼睛……黄色的灯笼大的眼睛……喔，我又想起来了，我好怕……”

  她突然情绪崩溃，声音拔高到刺耳的程度：“别问我了！别问我了！我亖了！我亖了！你们只关心我怎么亖的！没人关心我~”

  “喔——！可怜的桃——金——娘——！！”

  她“嗷”地发出一声长长的、颤动的悲鸣，化作一道模糊的白色虚影，猛地扎进了最近的一个抽水马桶。幽灵的躯体穿过陶瓷，只溅起几滴虚幻的、冰冷的水花，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马桶深处传来“咕噜”一声空洞悠长的回响，像某种不详的叹息。

  盥洗室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几个漏水龙头发出的、规律的“滴答”声，敲在瓷砖上，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哈利和德拉科站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和刚才的信息冲击得一时无言。

  “……所以，”德拉科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淡，但细听之下有一丝紧绷，“我们冒险违反宵禁，听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幽灵哭了十分钟，唯一的实质性收获是：一个‘黑头发的高个英俊男孩’可能用蛇佬腔打开了什么，然后一双大黄眼睛瞪死了她。”

  哈利没理会他的嘲讽，快步走到桃金娘指认的那个洗手池前。池子很老旧，黄铜水龙头锈迹斑斑。他借着魔杖尖的荧光，仔细查看水龙头侧面。

  在厚厚的绿色水垢和氧化层下，他隐约摸到了一个凹凸的纹路。他用袖子用力擦了擦，一小片区域露出原本的金属色——那是一个极其精巧的、盘绕的小蛇雕刻，蛇头微微昂起，蛇信吐出。蛇眼的位置，是两个细微的凹坑，看起来原本镶嵌了什么东西，如今早已遗失。

  “这里有东西。”哈利低声说，指尖拂过蛇形雕刻时，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热感，仿佛这金属在魔法作用下仍有残留的活性。

  德拉科也凑了过来，灰眼睛在荧光下审视着那个标记。“斯莱特林的象征。藏得够深。”他环顾这间破旧、潮湿、显然很少被正常使用的盥洗室，“但是这又怎么了？如果——”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两人同时听到了，不是从盥洗室里面，而是从外面走廊传来的声音。

  脚步声。

  只有一个人。

  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精准的、不容错辩的规律性，正朝这个方向走来。鞋跟轻轻叩在石头地面上，在深夜寂静的走廊里异常清晰。

  是教授！巡夜的教授！

  哈利和德拉科脸色同时一变。宵禁时间，两个男生出现在女生盥洗室，这绝对是跳进黑湖也洗不清的严重违规，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敏感时期。

  “跑！”哈利低喝一声，迅速抖开隐形衣。

  两人手忙脚乱地往隐身衣下面挤。空间太小，德拉科低声咒骂：“你的魔杖戳到我了，波特！”“你的头别动！”隐形衣被扯得变形，一时难以完全覆盖两人。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来不及了！

  盥洗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米勒娃·麦格教授站在门口。

  她穿着整齐的墨绿色长袍，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羊毛披肩，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即使是在深夜巡夜，也维持着无可挑剔的仪表。她手中没有拿魔杖，但那双锐利的、隐藏在方形眼镜后的眼睛，在扫进盥洗室的瞬间，就穿透了昏暗的光线和少年们仓促的掩饰，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哈利惊慌失措的脸上，隐形衣只草草遮到他的胸口，大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然后移到德拉科·马尔福身上，他正试图把露出一角的银绿色校袍塞进隐形衣下，动作僵硬。

  那一瞬间，这位以严厉公正著称的格兰芬多院长脸上，没有暴怒，没有呵斥，甚至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有一种深重的、混合着极度失望、冰冷审视和某种沉重忧虑的神情，像冬季最厚的寒霜，缓缓覆盖了她的面容。

  空气凝固了，连滴水声都仿佛停滞。

  麦格教授没有立刻说话。她缓缓走进盥洗室，脚步无声，目光如同探针般扫过每一个角落：湿漉漉的地面、晃动的隔间门、桃金娘消失的那个马桶……最后，重新落回两个僵立在原地的少年身上。

  “波特先生。”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在石面上，“马尔福先生。”

  她甚至没有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那语气，就像已经宣判了他们的罪名。

  哈利感觉喉咙发干，所有事先想好的借口（找东西、迷路还是好奇）在这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德拉科在他身边站得笔直，下巴紧绷，灰眼睛垂着，盯着地面，但哈利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防御性的、近乎挑衅的僵硬。

  “宵禁时间。”麦格教授继续，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的重量让空气都变得稀薄，“在明确禁止夜间单独行动的特殊时期。在……女生盥洗室。”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里带上一丝极其轻微的、难以形容的荒谬感。

  “教授，我们——”哈利试图开口。

  “我在询问之前，”麦格教授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需要你们先回答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迫人：“刚才，在来到这里之前，在今晚的任何时间，是否见过拉文克劳学院的曼蒂·布洛赫小姐？”

  哈利和德拉科同时愣住了。曼蒂·布洛赫？谁啊？

  “没有，教授。”哈利立刻回答，心脏莫名一沉，“我们直接从地窖附近的楼梯上来，直接来了这里。没见过布洛赫小姐。”

  德拉科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灰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麦格教授紧紧盯着他们的脸，似乎在评估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片刻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就在十五分钟前，”她的声音终于泄露出了一丝紧绷，“布洛赫小姐在返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上，于三楼东侧走廊……被石化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寂静的盥洗室里。

  哈利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德拉科的呼吸也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