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长公主的绝美死局46

  “清白？”

  三皇子姜瀚听到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跪在大殿中央的无尘，笑得前仰后合。

  “好一个清白！”

  姜瀚猛地收住笑声，眼神阴狠，“无尘，你手腕上戴着姜念的红玛瑙，如今你当着父皇和满朝文武的面，你还敢谈清白？”

  周围的大臣们也窃窃私语，看向无尘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无尘依旧跪得笔直。他没有理会姜瀚的嘲讽，而是缓缓抬起左手，将那串红得刺眼的玛瑙展示在众人面前。

  “三殿下觉得，这是定情信物？”

  无尘的声音平静无波，“在世俗眼中，红玛瑙艳丽，确实常用于儿女情长。但在佛家眼中，玛瑙乃是‘七宝’之一，有辟邪、护身之效。”

  “你少在这儿打机锋！”

  姜瀚不耐烦地打断他，“这珠子是姜念的，现在戴在你手上，这就是私相授受！”

  “确实是长公主给的。”

  无尘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龙椅上的崇明帝，“但并非私相授受，而是……托付。”

  崇明帝原本瘫在椅子上喘气，听到“托付”二字，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什…什么…托付？”

  无尘双手合十，神色变得庄严肃穆。

  “陛下病重期间，太医束手无策。长公主在大相国寺，并非养伤，而是在为陛下祈寿。”

  “祈寿？”姜瀚冷笑，“她若是祈寿，为何不回宫？躲在山上干什么？”

  “因为长公主所求之法，乃是‘血祭祈福’。”

  无尘面不改色地撒了一个弥天大谎，“长公主在听涛阁闭关四十九日，每日以指尖血抄写《药师经》，只求佛祖能折她的寿数，换陛下安康。这串玛瑙，便是长公主每日诵经时佩戴之物，早已浸染了长公主的孝心与诚意。”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大臣们面面相觑。血祭祈福？折寿换命？这听起来……倒是很符合大雍皇室对“孝道”的推崇。

  “你胡说！”

  姜瀚急了，“什么血祭，分明是你们编的！若是真的，为何之前不说？”

  “因为长公主不让说。”

  无尘转头看向姜瀚，眼神锐利，“长公主说，为人子女，孝顺父母乃是本分。若是大肆宣扬，便失了诚心。若非今日三殿下苦苦相逼，甚至要给长公主扣上‘淫乱宫闱’的帽子，贫僧绝不会将此事说出来。”

  “这……”

  姜瀚被噎住了。他没想到这和尚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编起瞎话来却是一套一套的。

  “简直荒谬！”

  御史大夫赵铁面站了出来，“就算长公主是在祈福，那太子之死怎么算？苏清歌可是亲口承认，是长公主让她动的手脚！难道这也是为了祈福？”

  提到太子，崇明帝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无尘站起身。

  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太子之死，乃是天数。”

  无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大殿内回荡，“贫僧在山上夜观天象，早已看出紫微星旁，客星犯主，储君命数已尽。”

  “一派胡言！”赵铁面怒斥，“这是谋杀！什么天数！”

  “若是谋杀，为何苏清歌之前能救活太子，这次却失手了？”

  无尘反问，“王院判也在场，苏清歌的手术刀并未被人触碰，却偏偏在关键时刻划破了心脉。这若不是天意难违，是什么？”

  “况且……”

  无尘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崇明帝脸上。

  “陛下，淮河决堤，乃是上天示警。太子监国期间，德不配位，致使百姓受难。上天降下灾祸，必须要有人承担这因果。”

  “长公主以自身气运镇压国运，才保住了陛下苏醒。而太子……便是那个被天道舍弃的人。”

  但在大雍这个崇尚佛道、相信鬼神的朝代，这番话却有着致命的杀伤力。尤其是从国师弟子的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崇明帝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来就迷信，这一听，顿时觉得合理了。

  太子德行有亏，搞出了豆腐渣工程，老天爷要收他。长公主是为了救自己，才折损了寿数和气运。

  这么一想，姜泽死得好像……也没那么冤了？

  “你…你是说……”

  崇明帝颤抖着声音，“念儿她是……是为了朕？”

  “正是。”

  无尘微微躬身，“长公主乃是上天选定的‘神女命格’。她身上肩负着大雍的国运。三殿下口口声声说贫僧与长公主有染，这不仅是污蔑长公主，更是对上苍的亵渎！”

  “神女？”

  姜瀚气笑了，“姜念是神女？她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人是神女？无尘，你为了给她脱罪，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

  “三殿下若是不信，可敢与贫僧打个赌？”

  无尘看着他，眼神冰冷。

  “赌什么？”

  “就赌这天意。”

  无尘指着殿外，“近日京城流言四起，污蔑神女，致使怨气冲天。若是陛下肯下旨为长公主正名，封其为‘镇国神女’，贫僧担保，不出三日，淮河水患必退，大雍风调雨顺。”

  “若是退不了呢？”姜瀚逼问。

  “若是退不了……”

  无尘摘下脖子上的佛珠，猛地扯断。

  “啪嗒！”

  珠子滚落一地。

  “贫僧便自绝于这金銮殿上，永堕阿鼻地狱，不得超生！”

  这一声誓言，掷地有声，震得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出家人不打诳语，更何况是用“永堕地狱”这种毒誓来担保。

  姜瀚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和尚这么狠，拿命来赌。

  淮河水患已经闹了半个月，工部那边早就说了，雨季快过去了，水位本来就要降。这和尚分明是算准了天时，在这儿装神弄鬼！

  可是，他敢接这个赌吗？

  万一水位真的降了，那姜念“神女”的名头就坐实了。到时候谁还敢动她？

  “陛下！”

  姜瀚还要再说，“这和尚妖言惑众……”

  “够了！”

  崇明帝突然开口，打断了姜瀚的话。

  他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无尘。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让他想起了当年的国师玄机子。

  再看看自己那个只会咄咄逼人、毫无容人之量的三儿子。

  高下立判。

  而且，崇明帝心里是愿意相信无尘的。因为如果无尘说的是真的，那他就不用背负“教子无方”的骂名，也不用纠结要不要处置女儿了。

  “国师…所言…有理。”

  崇明帝艰难地直起身子，虽然说话还是费劲，但语气已经变了，“念儿…是为了朕…才受了…委屈。”

  “父皇！”姜瀚不可置信地看着崇明帝。

  “闭嘴！”

  崇明帝瞪了他一眼，“你…身为弟弟…不思…己过，反而…污蔑长姐…该当…何罪？”

  姜瀚身子一抖，扑通一声跪下：“儿臣…儿臣也是被流言蒙蔽…”

  局势瞬间反转。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群臣，此刻一个个都变成了哑巴。

  赵铁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那满地的佛珠，又看了看皇帝的脸色，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得罪长公主不可怕，得罪“神女”和“国师”，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传…传朕旨意。”

  崇明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长公主…姜念，孝感动天…护国有功。”

  “即日起…封为…‘镇国长公主’…享亲王俸禄。”

  “至于…那些流言…”

  崇明帝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帝王的威压，“若再有…议论者…以…亵渎神灵罪…论处！”

  “陛下圣明——！”

  李德全第一个跪下高呼。

  紧接着，那些见风使舵的大臣们也纷纷跪下。

  “陛下圣明！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姜瀚跪在地上，指甲都要抠进肉里了。他低着头，死死咬着牙，眼里的恨意快要溢出来。

  明明是必杀的局，竟然被这个和尚几句话就给翻盘了！

  神女？

  这下好了，不仅没弄死姜念，反而让她的地位更上一层楼，成了连他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存在。

  无尘站在跪倒的一片人群中。

  他是唯一一个站着的人。

  “谢陛下隆恩。”

  无尘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那…私通之事？”姜瀚不死心，又咬牙切齿地问了一句，“无尘，你还没解释清楚，你对长公主，到底有没有私情？”

  无尘转过身，看着姜瀚。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三殿下。”

  无尘缓缓开口，“长公主是九天之上的神女，是这大雍的守护者。”

  “贫僧不过是佛前的一粒尘埃，凡胎肉体。”

  “贫僧对神女，只有敬畏，只有仰望。”

  “敢问三殿下，你会对庙里的菩萨，生出亵渎之心吗？”

  姜瀚张了张嘴，彻底哑火了。

  谁要是再敢说他们有私情，那就是承认自己思想龌龊，连菩萨都敢意淫。

  “好……好……”

  姜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场早朝，终于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