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长公主的绝美死局45

  午门外。

  烈日当空，晒得青石板地面发烫。

  一队禁军守在宫门口，个个手按刀柄，神色肃杀。

  自从宫里传出那些流言，这里的守卫比平时严了一倍，连只鸟飞过去都要被瞪上两眼。

  “站住！”

  一名禁军统领大喝一声，拦住了前方走来的人，“皇宫禁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来人并没有停下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他穿着一身最寻常不过的白色粗布僧袍，脚踩着一双沾了尘土的布鞋，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配饰，唯独左手手腕上，那串鲜红的玛瑙珠子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贫僧无尘。”

  那人走到枪尖前，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求见陛下。”

  统领愣了一下。

  无尘？那个传闻中的妖僧？

  “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统领狞笑一声，“正要去大相国寺抓你呢，你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来人！把这个祸乱宫闱的妖僧给我拿下！”

  “哗啦——”

  周围的禁军瞬间围了上来，长枪直指无尘的咽喉。

  无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非金非玉的牌子，举到了那个统领的面前。

  牌子上刻着古朴的云纹，中间是一个苍劲有力的“国”字。

  “这是……”

  统领的瞳孔猛地一缩，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国师令？”

  大雍崇尚佛法，国师地位超然，见官大一级。这块令牌，如同国师亲临，就连皇帝见了都要给几分薄面。

  “师父令我下山，面见陛下。”

  无尘收回令牌，语气平静，“怎么，统领要拦国师的路？”

  统领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虽然三皇子有令要弄死这和尚，但那是私底下的命令。如今这和尚拿着国师令，众目睽睽之下，谁敢动？那可是亵渎神灵的大罪。

  “不敢……不敢。”

  统领咬着牙，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手里的刀慢慢归鞘，“既然是国师有令，大师……请。”

  无尘没有再看他一眼，迈过高高的门槛，向着那座巍峨的皇宫深处走去。

  金銮殿上。

  此时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陛下！”

  三皇子姜瀚跪在大殿中央，声泪俱下，“儿臣知道您心疼皇姐，但这都过去两天了，宫外的百姓还跪着没走呢！若是再不处置那个妖僧，再不给皇姐定罪，这民愤……怕是压不住了啊！”

  “是啊陛下！”

  御史大夫也跟着磕头，“如今流言四起，说皇室包庇罪人。长公主若是清白的，为何不敢出来对质？那无尘若是没鬼，为何躲在山上不敢下山？这分明就是心虚！”

  “请陛下下旨，处死无尘，废黜长公主！”

  “请陛下下旨！”

  群臣激愤，喊声震天。

  崇明帝歪在龙椅上，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抓着扶手，青筋暴起。他嘴唇哆嗦着，看着底下这帮逼宫的臣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满脸算计的三儿子，心里一片悲凉。

  他想保女儿，可他现在是个废人。

  连话都说不利索，怎么跟这满朝文武斗？

  “你…你们…”

  崇明帝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音，“放…放肆…”

  “父皇！”

  姜瀚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儿臣这也是为了大雍的江山社稷！您若是下不了决心，那儿臣…只能替您做主了！”

  说着，他就要站起身来，对外喊御林军。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而颤抖的通报声：

  “国师玄机子座下弟子——无尘，求见陛下——！”

  这一嗓子，把大殿里的喧闹声直接给切断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

  无尘？

  那个传说中的奸夫？那个妖僧？

  他怎么敢来？他不是应该躲在山上瑟瑟发抖，或者已经被乱棍打死了吗？

  姜瀚的动作僵在半空，猛地转头看向大殿门口。

  只见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阳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进来，有些刺眼。

  一个白色的身影，逆着光，一步步走了进来。

  那身白色的粗布僧衣并不合身，有些宽大，却被他穿出了一种飘逸出尘的味道。

  随着他的走近，大殿里的人渐渐看清了他的脸。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

  尤其是眉心那一点朱砂，在阳光下红得妖冶，却又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神圣感。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妖僧”？

  不少大臣在心里嘀咕：这长相……确实有祸国殃民的资本。难怪长公主那样的人物也会动心。

  无尘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两旁呆若木鸡的文武百官，一直走到大殿中央，站在了姜瀚的身边。

  对着龙椅上的崇明帝，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贫僧无尘，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清越，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崇明帝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你…你来…做甚？”

  “贫僧来……”

  无尘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是鄙夷、或是好奇、或是充满敌意的脸，最后落在姜瀚身上。

  “贫僧来，是想问问三殿下。”

  无尘看着姜瀚，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三殿下口口声声说贫僧是妖僧，说长公主杀害储君。证据呢？”

  姜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证据？”

  姜瀚指着无尘的鼻子，“苏清歌的血书就是证据！全京城的百姓都看着呢，你和姜念在大相国寺孤男寡女待了一个月，这不是私通是什么？”

  “还有！”

  姜瀚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无尘手腕上的红玛瑙，“大家快看！这和尚手上戴的是什么？那是女人的东西！一个出家人戴这种艳俗之物，还敢说自己六根清净？”

  群臣一看，果然如此。

  那红玛瑙在一身白衣的映衬下，简直就是“罪证确凿”。

  “无耻！”

  御史大夫指着无尘大骂，“佛门败类！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面对千夫所指，无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抬起左手，看着那串红玛瑙，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温柔。

  “这是长公主送的。”

  无尘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哗——”

  大殿里一片哗然。

  承认了！这和尚竟然当众承认了！

  姜瀚大喜过望：“父皇！您听见了吗？他自己招了！这就是私相授受的铁证！来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慢着。”

  无尘上前一步，挡在了那些想要冲上来的侍卫面前。

  他看着姜瀚，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三殿下，贫僧只说这是长公主送的，何时说过这是定情信物？”

  “狡辩！”

  姜瀚冷哼，“不是定情信物，难道还是佛祖赏的不成？”

  “诸位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不再理会气急败坏的姜瀚，而是重新面向崇明帝，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

  无尘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清澈见底。

  “贫僧今日下山，不为辩解，只为求一个公道。”

  “若这世间还有天理，若这朝堂还有正气……”

  无尘直起腰杆，跪在大殿中央。

  “请还贫僧和长公主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