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今晚，就把你自己送给我吧！

  他垂眸，看着她的手。

  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她的手本身很凉，可接触的地方，皮肤却在发烫。

  体温反馈情绪。

  这一刻，陆沉舟确认了，她对他的到来，是真心欢喜。

  他心里软，正要回答，可沈星辰已经抓着他的手腕往前走了。

  “走啦，我知道一家店，能看到江景。”她说话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这个时间，应该还能赶上烟花。”

  “能看一点是一点。”

  陆沉舟被她拉着，踉跄了一步，快速跟上她的脚步。

  他垂眸，看着她的头顶。

  她的发旋很可爱，墨黑的长发在暖橘色的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拉着他的手，走在他前面半步，酒红色的围巾在风里飘荡，时不时拂过他的手背。

  痒痒的。

  陆沉舟心里百感交集。

  他已经完全搞不懂了。

  眼前的沈星辰，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她重生了，为什么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她没重生，为什么又会说“伤人”这种话？为什么现在会抛下顾北辰，来追他？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喜欢他。

  无论重生与否，无论记得多少，她都喜欢他。那种眼神，那种下意识的亲近，骗不了人。

  而他自己呢？

  他明明知道一切，明明可以告诉她真相，明明可以问清楚——可他偏不。

  他偏要藏着，偏要试探，偏要像个阴湿的审判者，躲在暗处观察她的每一个反应，等待她的选择。

  相比她的坦荡，他自己好像……也挺可恶的。

  可内心的那股不甘、恨意、爱意混合在一起了，让他难以用理智的去看待她。

  *

  两人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沈星辰报了地址，靠在椅背上，侧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陆沉舟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他的右手始终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摩挲着那个绒布盒子。

  一路无话。

  他不问，她不说。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江边。

  这里已经布置好了跨年用的灯饰，道路两旁挂满了彩灯和红色灯笼。

  因为管控，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情侣或家人，在江畔散步。

  沈星辰要付车钱，陆沉舟按下她伸向口袋的手，自己把钱付了。

  沈星辰没在意这点小事，急急忙忙拉着陆沉舟下车。

  两人下车，江面的冷风，带着江水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星辰打了个寒颤，把围巾裹紧了些，然后指向不远处一栋建筑——

  全玻璃外墙，在夜色里像一颗剔透的水晶，灯火通明。

  “那儿。”她说，“能看到整个江面。”

  陆沉舟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家高级餐厅，他知道，前世沈星辰生日，带他来过一次。

  他记得那顿饭很贵，贵到他后来偷偷打了半个月的工才把钱还给她。

  当然，她没收。

  两人走进餐厅，柔和的灯光、温暖的暖气，瞬间包裹全身。

  服务生迎上来，似乎认得沈星辰，态度很好。沈星辰熟练地报了一些信息。

  “靠窗的位置。”她补充。

  服务生带他们到窗边。

  落地玻璃外，是黑沉沉的江面，对岸的楼宇灯火璀璨，像撒了一把碎钻。

  江上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彩灯倒映在水中，拉出长长摇曳的光带。

  沈星辰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坐下。

  陆沉舟在她对面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没礼物的话，”沈星辰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就把你今晚送给我吧。”

  陆沉舟惊愕地抬眼。

  他的耳根瞬间红了，脑子里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以身相许？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星辰，我们还是学生——”他脱口而出，声音很小，要制止她的想法。

  “我说，”沈星辰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今晚陪我看烟花。跟学生不学生有什么关系吗？”

  陆沉舟这才反应过来。

  他的脸更红了，这次是为自己先想歪了而红。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沈星辰笑得更开心了。

  她招手叫来服务生，开始点菜。

  陆沉舟听着她报菜名，心里那点疑惑又浮上来——清蒸鲈鱼，糖醋小排，白灼菜心，莲藕排骨汤。

  都是他爱吃的，或者说，都是前世她观察出来他爱吃的。

  可她这一世，明明应该不记得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他问，声音很轻。

  沈星辰正在看酒水单，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你喜欢吃？那太好了。我也喜欢吃，我还担心你不爱吃呢。”

  她说得很自然，像真的只是巧合。

  陆沉舟的心沉了一点。

  不是她记得。

  只是巧合。

  或者说，是她潜意识里还有残留的印象，但她自己不知道。

  菜很快上齐了。

  沈星辰没点西餐，全是中餐，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

  她把筷子递给陆沉舟：“尝尝，这家师傅手艺很好。”

  陆沉舟接过筷子，夹了一块小排。

  酸甜适中，肉质酥烂。

  确实好吃。

  他低头吃饭，沈星辰也安静地吃。

  两人之间又陷入那种熟悉的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太一样。

  不尴尬，也不紧绷，反而有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氛围。

  窗外的江面上，突然绽开第一朵烟花。金色的，像盛放的菊花，在夜空中炸开，然后缓缓坠落，消失在水面。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红色，蓝色，绿色，紫色……

  一朵接一朵，连绵不绝。

  爆炸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远方的鼓点。但是能感觉到一种带着生命力的热闹。

  餐厅里放起舒缓的钢琴曲，和窗外的绚烂形成奇妙的交响。

  沈星辰放下筷子，转头看向窗外。

  烟花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时而金黄，时而绯红，时而幽蓝。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她看得很专注，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映着漫天光华。

  真好看。

  陆沉舟想。

  他侧着脸，盯着她看。

  看她被烟火照亮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嘴角，随着烟花绽放而轻轻颤动的睫毛。

  这一刻，什么重生，什么试探，什么家族恩怨，好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这个让他恨过、痛过、绝望过，却又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人。

  他嘴唇动了动，很轻很轻地说，轻到几乎被烟花声和音乐声吞没：

  “星星，生日快乐。”

  沈星辰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她没有转头，依然看着窗外。

  但她的嘴角，勾起了柔软的弧度。

  而江面上，烟火正盛。

  璀璨，绚烂，短暂。

  像他们之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