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沈星辰，你做的事才叫伤人。

  沈星辰转身朝别墅里走。

  冬青花环上的铃铛被风吹得轻响，叮叮当当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走了几步，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看自己，突然停了下来。

  回头。

  果然，别墅区大门外的人行道树下，好像站着一个人。路灯的暖光从枝桠间漏下，在那人身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白色卫衣。

  天空蓝马甲。

  清瘦的轮廓。

  陆沉舟？

  沈星辰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眯起眼睛，试图看清。

  距离太远，夜色太浓，那人又站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

  可那个身形，那种站立的姿势……

  错不了，是陆沉舟。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往回跑。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是要追赶某种即将逝去的重要东西。

  围巾被风吹开，她顾不上整理，只是加快脚步，几乎是冲出了大门。

  “陆沉舟？”

  声音带着喘，在寒夜里呵出白雾。

  那个身影顿住了。

  然后，很慢地，转过来。

  路灯的光终于完整地落在他脸上。

  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睛。

  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瞳孔缩了一下，是错愕，是欢喜。

  “真是你。”

  沈星辰喘着气，胸口起伏，酒红色的围巾散乱地搭在肩上。

  “你怎么……在这儿？”

  陆沉舟没说话。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被风吹乱的长发，扫到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再到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状态似乎很不错。

  是因为刚刚和顾北辰在一起吗？

  他的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收紧，那个小盒子的边缘硌着他掌心微疼。

  “你是来找我的吗？”

  沈星辰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歪着头，盯着他的脸，问。

  一个月没见，他好像瘦了点。下颌线更清晰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可他还是好看。

  那种带着疏离和破碎感的好看。

  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坚硬的底下，是涌动着生机勃勃神秘的暗流。

  陆沉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还是没说话。

  沈星辰歪了歪头。

  她太了解他了，这种沉默，这种紧绷的姿态，明明就是有事。

  她的视线落在他鼓囊囊的外套口袋上，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手里拿的什么？”

  她直接问，声音里带着惯有的那种理所当然，“是不是我的生日礼物？”

  陆沉舟的手指在口袋里僵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坦荡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

  她还是这样，永远这么大胆，永远这么直接，说什么都像在命令，却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不是。”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沈星辰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她抿了抿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扬起眉毛：

  “那你来这儿干嘛？路过？”

  她环顾四周。

  别墅区，私家道路，除了这一片豪宅，周围什么都没有。

  “路过什么？”她转回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路过看风景？”

  陆沉舟移开视线，看向远处黑黢黢的树影，不说话，像闷葫芦。

  沈星辰抬眸笑，“我们小区风景还可以哦……我也觉得风景不错。”

  陆沉舟：“……”

  他不再逃避，正脸看她。

  “你有事吗？”

  沈星辰皱眉，这闷葫芦不仅闷，还带着火药味，是个炸药桶。

  她干脆接下他的闷和火药，问他：“哦，我想问你……小雨还好吗？”

  “还好。”

  陆沉舟答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又是沉默。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在两人脚边转圈圈。

  沈星辰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

  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有点烦躁。

  这个人，永远这样，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行吧。”

  她转过身，做出要走的姿态。

  “既然你不是来找我的，那我回去了？外面冷死了，我今天没穿秋裤的。”

  说完，她还真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他。

  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等。

  意思是，你还不说话？我可真走了？

  陆沉舟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背挺得很直，手指在口袋里攥得更紧。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酒红色的围巾在风里飘，看着她等待的姿态。

  他心里什么东西消失了，只想听从一次自己的内心。

  “生日快乐。”

  四个字，很低，很沉，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星辰脸上绽开一个笑，不是那种得体标准的笑，是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柔软又生动。

  像星辰坠入了陆沉舟的心海里。

  “所以你真是来给我过生日的？”

  她走回来，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冬夜清冷的空气。

  陆沉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不缺人给你过生日。”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酸涩。

  沈星辰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

  她听出来了，那种藏在冷淡底下的别扭的在意。

  他在吃醋。

  他看到了顾北辰。

  “陆沉舟，”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谢谢你。你能来找我，我很开心。”

  她顿了顿，又说：“但是，有礼物吗？你不会空手来的吧？”

  陆沉舟口袋里的手攥紧。

  他的礼物，怎么比得上顾北辰的。

  陆沉舟摇头：“没有。”

  他转身要走。

  “哎——”

  沈星辰拉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但抓得很紧。

  陆沉舟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向她的手，又看向她的眼睛。

  “你口袋里明明有东西。”

  沈星辰盯着他鼓囊囊的口袋，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给我准备的礼物？拿出来我看看。”

  陆沉舟咬住下唇。

  他的舌尖尝到一点血腥味。

  不知什么时候嘴唇被他咬破了。

  他看着沈星辰期待的眼神，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被宠坏的表情，胸口闷得发疼。

  他不想让她失望。

  他的礼物，比不上顾北辰的。

  “没有。”他说，声音更冷了，“你少自作多情。”

  沈星辰：“……”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小半步。夜风吹起她的长发，有几缕黏在唇边。

  她看着陆沉舟，看了好几秒，然后很轻地自言自语地说：

  “没有就没有……说这话伤人。”

  陆沉舟的心脏狠狠一缩。

  伤人？

  他想笑。

  说话伤人？

  沈星辰，你说的话才叫伤人，你做的事才叫伤人。

  你知不知道前世我站在天台上，最后听见的是什么？是你说的：

  “谁会喜欢那种穷小子？不过是我讨好我父亲的工具罢了”。

  那些话像刀子，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割得他血肉模糊。

  可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过身，又要走。

  “陆沉舟！”

  沈星辰再次拉住他，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既然是我生日，那你陪我吃顿饭总行吧？就当……就当是生日愿望。”

  她声音软下来，带着恳求的意味。

  来都来了，总不能伤了他的心吧。

  陆沉舟垂眸，看着她通红的手。

  来都来了，总归，还是要随了她心意的，也是随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