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能换几张票子

  瓶身微凉，指尖一触便觉其温润细腻。他抬起瓶子端详了一眼，花鸟图案仍旧清晰，只是有些暗淡，显然年岁不浅。他用旧报纸包了几层，再用破布裹好，揣进怀里，动作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屋外的光线透过窗纸洒进来，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地上，一动一动地拉长。他不敢多停留，踮起脚走出屋门，从后院绕出小巷，步步如履薄冰。
  走在巷子里，他的心跳得飞快，像是有只麻雀被关在胸膛里，一刻不停地扑腾。越往外走，他的脚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前头转角处有个熟人，是干旧货的，据说有眼力，也肯出手，只要东西不太热，便能收。李向前是打过主意的，不指望卖个天价，只求能换几张票子，吃几顿好饭，买条布料给小妹做件衣裳，剩下的留着贴补母亲看病。活着太难，他只是想喘口气罢了。
  他走进那户门脸不大的旧货铺，屋里光线昏暗，墙上挂着些钟表、铜镜和发黄的字画。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坐在柜台后头，叼着烟，正翻着一本破旧账簿。李向前把包裹小心地搁在柜台上，说是家中旧物，想换点粮票。那男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取过包裹打开，一层层揭开，最后看到那只花瓶时，眼神立刻变了。他伸出手托起瓶子，翻来覆去地看，眉头越皱越紧，嘴角却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哪来的？”男人语气低沉。
  “祖上传下来的，老太太说不要了，我寻思着换点东西吃。”李向前回答得干脆，眼神不飘不躲。
  男人没再追问，只是盯着那瓶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了句：“这玩意儿不差，不过没底款，有点年头，但不值大价……我给你三张大票，不能再多了。”李向前愣了愣，三张……不少。他犹豫了一瞬，最终点头，把票揣进衣兜，一声不响地走了。
  他回到四合院时，阳光已经偏西，天边那团云像是被谁烧着了，橘红一片。老槐树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想逃离这院子似的。李向前刚踏进门槛，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尖锐的怒吼：“谁动了我的花瓶——！！！”声音炸雷似的从屋里窜出，整个院子的人都被惊动了。贾张氏正踉跄着从屋里冲出来，眼圈发红，嘴里念念有词地咒骂：“天杀的！畜生！我那瓶子是老贾他爹留给我的陪嫁，那可是清朝的老物件，谁敢动它！谁他娘的敢动它——！”
  李向前脑子“嗡”地一声，顿时一片空白。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脚下绊了下，险些跌倒。贾张氏扫了一圈众人，眼神像鹰隼一样尖锐，猛地盯住了他：“李向前，你今天怎么出去这么久？你平常中午都不出门的，你干嘛去了？！”她的声音带着一股野兽扑杀前的狠劲儿，像是要活剥了他。
  “我、我出去找我母亲去了，她病了，我去拿药……”李向前强撑着镇定，声音却微微颤抖。他的脑子飞快转动，试图构造一个自洽的谎言，但贾张氏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她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靠近，嘴角抽搐，像是压抑着怒火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你去拿药？那你衣服上这是什么？！”她一把拽过他的袖子，上头果然沾着一丝丝旧报纸的痕迹，花纹模糊，却足够致命。她眼圈陡地红了，整个人哆嗦着后退了一步，接着仰天大喊：“天啊，我命苦啊，我那个花瓶啊！被这小畜生给偷了！偷了啊！！”
  这声喊如惊雷炸开，整个院子顿时鸦雀无声。有人从门缝里探头，有人从窗后张望，几个妇人捂着嘴小声议论，几个老头则皱着眉头叹气。四合院像一口即将沸腾的锅，热气已经开始冒泡。
  李向前只觉腿软，身子一歪，靠着院墙勉强站稳。他不敢看贾张氏的眼睛，也不敢看众人的目光。他心里像是有什么碎了，声音轻得像是在梦里：“不就一个瓶子吗……你不是都几十年没动它了吗？”
  贾张氏顿时扑上来，像只疯猫似的朝他脸上抓去：“不动它不等于不要它！那是我压箱底的宝贝！你这狗东西，居然敢偷！你娘教你的？！你还是人吗你——！”
  李向前护住头，一边躲一边喊：“我不是偷！我不是偷！我是……我是借！等我攒够钱就赎回来！我不是偷——！”
  可这解释谁信呢？整个四合院的人都看着他，仿佛他身上已经贴上了“贼”字。他想逃，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眼前是贾张氏的泪、她的抓挠、她声嘶力竭的咒骂，耳边是邻居们窃窃私语的声浪。
  风，忽然吹起。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嘲笑他。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焚香味，那是贾张氏屋里常年点的香，如今却像是某种审判的号角，提醒他——这条路走错了，错得无法回头。
  人群渐渐围了过来，院子的气息变得黏腻而沉闷，仿佛空气都裹着一层无法呼吸的沉重。老槐树下的影子已经完全拉长，落在李向前的脚边，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慢慢拽他进深渊。他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嘴唇干裂，耳朵里轰鸣不止，像是有人在脑袋里敲锣打鼓。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一只瓶子，而是一次彻底的崩塌。
  “你说什么？借？借？！你以为你是谁啊？”贾张氏撕裂了喉咙一般喊着，眼角的皱纹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狰狞，“我那花瓶跟了我大半辈子，整整三十年，连个灰尘都不敢让它沾！你一个没良心的野小子说‘借’，你拿什么借？拿你这张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