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她要是能出头替我说两句

  三大妈，论年纪比她小点儿，但在院子里一向嘴皮子利索，和谁都能混得来，前些年两人合伙在胡同口整过个小炉子，卖豆腐脑，一起挨过几次查的风头。那人虽然鸡贼，可胜在会办事，关键时候嘴上也够硬。
  “她要是能出头替我说两句，说不定还能把李向前那浑人晾一晾……”
  贾张氏眼珠子转了转，当下决定不如趁热打铁。她拄着一根旧竹竿，脚上那肿了一圈的右脚虽疼，但怒气逼人也顾不上，咬着牙就往三大妈屋子挪去。
  而此时的李向前，已回屋坐下。他一点儿都不急，反而斟了一杯浓茶，坐在窗边的竹凳上慢悠悠地喝起来。他的目光不时投向窗外，心里如止水一般。
  “她不会就这么认输。”他喃喃自语。
  他不是没接触过贾张氏那一套——脸皮厚、嘴巴硬、动辄反咬一口、惯会打亲情牌的老江湖。今儿她吃了瘪，嘴上不吭声，心里定然盘算着怎么翻盘。她不会动手，但她会借人之手来动，这点他心知肚明。
  “那就来看看，她找的是谁。”
  他耐着性子等，不急不躁，仿佛早已看穿这出戏的走向。
  果不其然，刚过晌午，三大妈果然登门了。
  这三大妈身段圆滚滚，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进屋时笑得像朵盛开的母菊花，“哎哟，向前啊，我这不听说你今儿早上在院子里亮宝了么？啧啧，那锯子头可真亮，我一眼就看出来是你家的，哈哈哈。”
  李向前也不客气，依旧坐着，端着茶杯点点头：“大妈，您真是眼力见儿不错。”
  三大妈扯着嗓子干笑两声，拉过小凳子一屁股坐下，压得藤条都吱嘎作响。她一边从怀里掏出颗水果糖递过来，一边语气转柔：“哎，向前啊，婶儿我来不是为了别的，是为这早上的事劝劝你。你说，咱一个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也别太较真了。这老贾啊，年纪大了，脑子有时候一热……你说她能有啥坏心眼？”
  李向前把糖接过来，没拆，反倒放回桌上，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较真，她就当我软。我软一次，她就敢拿我当软柿子捏第二次。”
  三大妈的脸色微微一滞，原本随和的笑容也僵了半分，“哎哟，向前，你这人咋还记仇呢？这不是都还你东西了嘛——”
  “还了？”李向前声音猛地压低，像是夜里突然拔出的一把尖刀，“我家缸上那洞，是谁补的？我屋门前的地砖，是谁刮得七扭八歪？我那把锤子，把贾张氏的脚砸肿了，她怪谁？”
  三大妈张了张嘴，一时间被噎得发不出声来，眼珠子一转，试图转移话题：“唉哟，你说那缸也不值几个钱，破了就破了——”
  “可我没砸。”李向前抬头看她，目光像钉子一样定住她眼神，“她却说是我干的。”
  三大妈忽然觉得屋里气氛不太对，她原想着来打一圈太极，帮贾张氏缓和扬面，怎料李向前不给一丝余地，她这点小聪明根本不够用。她讪讪地站起来，拍拍屁股，道：“哎哟，这不行，灶上还炖着骨头汤呢，婶儿我先回去啊，你慢慢喝茶哈。”
  李向前看着她的背影从门口溜走，茶杯搁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他心里早就明白，这第一波才刚过去，贾张氏那张老狐狸的皮还藏着刺儿，不扎一扎，肯定不会甘心。
  他慢慢站起身，推开门，阳光正好落在门槛上。他眯起眼睛，目光穿过院子，看着贾张氏的房门紧闭，门缝下却有影子在晃动。
  “她还在等，等我露出破绽。”
  “那就别急着下牌，咱慢慢玩。”他嘴角勾起一点冷笑。风吹过，院子一片寂静，只余下竹叶轻响。院子静得像是即将响起锣鼓前的空拍，寂而不死，压抑而诡秘。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李向前站在门口，双手插兜，斜靠在门框边，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老门。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所有细节、表情、动作都在脑海中重新倒放、拼接，就像一盘还未剪辑完的老胶片。
  贾张氏没动静，可她屋里那扇小窗纸被捅破了一角，一块手掌大的窗花正被什么东西微微顶起，那影子时不时晃一下，像极了一个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李向前冷笑了一声，抬脚慢悠悠地踱步回屋，顺手把门半掩，转身从柜底翻出一个布包，包里是一串铁丝编的小圈、几张皱巴巴的纸，还有一把旧剪刀。他把纸一张张平摊在桌上，每张纸上画着院子的布局——水缸的位置、窗台的高低、地砖的排列，甚至连墙根下那只老猫爱蹲的地方也没落下。
  这些图，是他去年冬天无聊时画的。那时候院里还没这么多破事，他每天回家后就窝在屋里，用茶叶泡脚，一边啃咸菜馍，一边拿笔乱画。可现在，这些图忽然就派上了用扬。
  “贾张氏用的是我家的锤子……那么，她是怎么拿到的？”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打转多日，却一直没有头绪。直到今天早上，在贾张氏痛呼时，他看到她右手食指的茧印，和自己锤柄上的老麻绳磨痕高度吻合，他才敢断定，那锤子她用得不是一次两次，显然是早就摸透了工具的摆放地儿。
  “也就是说，她不是无意中借走，而是……经常借？”
  李向前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忽然意识到问题的本质不在锤子，而在屋里那扇后窗。那扇窗在屋后，正对着厨房隔间的矮墙，平日他出门都会顺手关好，但有几次忘记了，回来时窗子半虚，原以为是猫踩的。
  可现在看来，未必。
  他走进厨房，踮起脚翻过窗台，果不其然，窗下的黄泥地上有几道用扫帚草草抹过的脚印，还有几根半干的鸡毛杂乱地粘在砖缝里。他皱了眉，把窗门推开，身子探出去往下瞧，只见墙头沿着一条墙砖脱落的边缘，有一段被掏得光滑的砖洞，刚好可以塞进半个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