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那咱们，就慢慢玩。

  他眼神越发冷，胸口却一点点升起一股压抑已久的战意。
  “好。”他把箱子提了进屋，顺手把门关上，脸上浮起一丝冷笑，“那咱们，就慢慢玩。”
  李向前站在屋中，手握着那口熟悉却久违的木箱，指尖轻轻在木面上划过，每一处划痕都仿佛是过往的证据。他深吸一口气，鼻腔中满是陈旧铁锈和霉木的气味，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夜晚的气息，更像是从半年前的回忆里飘过来的。
  他低头，将箱子放在桌上，一件一件地取出，轻轻摆开，像是在检阅一支沉默已久的老兵队伍。铁锤、扳子、刮刀、锉钉，一样不少，甚至连那柄锯齿已磨秃的老锉刀，也安安稳稳地躺在箱底。
  “她这回，还真下了血本。”李向前嘴角动了动，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不是不明白贾张氏的算盘。这个老女人，哪怕百般狡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心虚了。她不敢正面服软，却又怕事情闹大，结果只能偷摸把东西送回来，幻想着一笔勾销。
  “想得倒美。”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声音在黑夜里低沉如鼓点。屋外的风吹动窗纸，发出微微颤响，像是回应，又像是嘲笑。
  第二天清晨，院子又是一番喧哗。鸡还没打完鸣，几户早起的邻居已经凑到了一起，七嘴八舌地聊起昨夜的风波。
  “听说贾张氏家门口，多了一箱东西。”
  “是那谁的工具箱吧？李向前的？我可记得，那锯子柄上刻了个‘向’字。”
  “诶？你怎么知道？”
  “我眼尖呗，那年他帮我锯门槛，我一眼就瞅见了。”
  “那这事是不是……她真偷的？”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像一窝搅了的麻雀，全在胡同口炸了窝。
  李向前慢悠悠地开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盖了红布的小托盘，盘上压着两件锈迹斑斑的工具头，正是昨晚从箱中翻出最明显的两件。
  “大家早啊。”他站在门口，语气平和，目光却带着冷冽。
  柱子凑上来，目光落在托盘上，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李叔，你这是……？”
  “昨晚，有人把我家失踪半年的工具箱送回来。”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铁锤落地，清脆作响，“也不说是谁放的，也不留字条。可这锯子上这‘向’字，是我亲手刻的，认得清清楚楚。”
  他说着，轻轻揭开红布，将锯子和刮刀亮了出来。围观人群顿时沸腾，像锅盖被掀开的热油，一下子炸开。
  “你看，我就说吧，这锯子我见过！”
  “这事儿，八成就是贾张氏干的。哎哟我说她昨儿怎么那么急眼，原来是心里有鬼啊。”
  “啧啧啧，这老太太可真是……够精的。”
  贾张氏听到动静，自然不会装聋作哑。她一拐一拐地走出来，脚上还包着层厚厚的纱布，面色铁青，嘴角不停抽动，仿佛在强压怒火。
  “李向前！”她指着李向前，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急躁，“你别在这儿血口喷人！那锤子是你家的我承认，但谁说我偷了你的工具？你这不是泼脏水么？”
  李向前不慌不忙，“那你说，谁把这箱子放我门口的？”
  贾张氏语塞，张口却发不出声来，嘴角抽了抽，最后才讷讷道：“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你自己放的，装模作样地给自己洗白呢！”
  人群中一阵哄笑，有人小声道：“这招太低级了点吧……李向前再精也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觉得我有必要？”李向前看她一眼，眼神如针，“贾张氏，你要真想赖，我陪你一直赖下去。我还有几件工具，丢了没找回来。要不，你帮我找找？”
  贾张氏脸色彻底垮了，眼神飘忽，终于垂下头去，咬着牙不说话。她心里像翻江倒海似的，羞怒交加，却又无法反驳。
  “行了行了，都看够了吧！”她猛地一甩袖子，转身欲走，“不就是一口缸嘛！不就是一锤子嘛！你要脸我不要，成了吧？”
  “可我还真要这个脸。”李向前一句话紧追其后，语气平静，毫不让步，“你今天不解释清楚，明儿我就去评理组，把这事儿公之于众。”
  贾张氏脚步顿住，背影像被钉死在地上一样。她没再说话，也没再回头，缓缓抬脚，一步一步挪回自己屋子，身影被初升的阳光拉得老长老长。
  李向前看着那背影，眼神一如既往地冷静，却在心底暗道：“这才刚开始。”
  他知道，这扬较量不会就此结束。贾张氏不是那种吃了亏就退的主，她的嘴比锯子还硬，心眼又多，今天她吃了闷亏，明儿八成要换个法子卷土重来。
  “她能忍一夜，却忍不了一世。”他默默想着，目光远望胡同深处，那里风正轻拂，一些不安的预感如野草般，在清晨的空气中悄悄滋生开来……
  贾张氏回屋的脚步虚浮得像是在踩棉花，刚一进门，就反手“砰”地一声关了门，半截门闩磕在门框上，震得老木门都颤了三颤。她脸色阴得像一锅炭，嘴里一边哼哼着“气死我了”“真当老娘好欺负”，一边跌坐在炕沿上，手抓着自个的膝盖不停地搓。
  她不甘心，当然不甘心。一个晚上的筹谋，本以为悄悄将工具还回去、缸的事儿就算揭过去，哪成想，李向前那瘪犊子，竟一早就在院子里摆摊示众。那锤子！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那玩意她明明收好放在炕洞边的衣柜夹层，李向前怎么就眼疾手快地给抢了回去，还当着全院人的面摆出来当“物证”。
  “老天真不开眼，让我栽这一下。”
  她咬牙切齿地骂道，脑子却又一边盘算起来：这回确实有些被逼到墙角，不能硬来，那就得软的，得找人下手，最好是那种嘴甜脸熟，能说上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