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你打算怎么做

  李向前没接话，只是淡淡一笑，继续向仓库方向走去。他要再确认一次痕迹，他要让那个动了手的，知道自己已经盯上他。
  仓库门吱呀一声开了。阳光从门缝斜斜地落进来，将那些杂物投出长长的影子。他蹲下身，重新检查那条划痕。昨晚那人来得急匆匆，东西拖得不平不稳，沿着痕迹他能看到一枚扣子——那是一枚灰色塑料扣，磨损严重，一面还有道浅浅的划痕。
  李向前捡起扣子，细细端详。他的脑中立刻浮现了许牛那件灰蓝色的旧外套，袖口常常因为调皮被拉裂，有次许大娘在院中缝衣服，还喊过：“你这死娃子又把扣子蹭掉了，天天不省心。”
  他轻轻地把扣子放进口袋，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午后，院子里渐渐热了起来。大妈们把衣裳晾在院中央的竹杆上，孩子们在槐树下追着蚂蚱跑来跑去，一切看似平静。但李向前知道，这种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黄昏时分，他背着手站在仓库旁，一直等到暮色四合。天色昏沉之际，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西屋角落钻了出来，猫着腰朝仓库走去。那动作轻巧敏捷，正是许牛。他小心翼翼地瞧了几眼四周，见无人注意，便从怀里摸出一块类似于石头的东西，小心地往仓库门缝里塞去。
  李向前冷不防在他身后发话：“你找什么呢？”
  那少年一惊，像弹簧似的窜了起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猛地转身，脸色煞白，眼神慌乱。
  “我、我……我捡球呢！”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破布团，“我球掉了。”
  李向前面不改色，淡淡问：“球掉进门缝里了？”
  许牛张了张嘴，愣是没挤出一句话。李向前缓缓走近一步，眼神如刀：“你昨晚来过这儿吧？”
  “我、我没有！”许牛立马摇头，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我昨晚睡得早，问我奶去！”
  “你这件衣服，”李向前忽然一指他的袖口，“扣子少了一枚。”
  许牛一怔，下意识低头一看，果然右袖少了个扣。他张嘴要说什么，却被李向前冷冷打断：“你知道贾张氏今天怎么骂我吗？说我半夜偷她家东西，把她家水缸砸了。我不说话，不代表我怕了。但这事要是再闹下去，我也得自保。”
  “我……我不是故意的……”许牛终于低了头，声音像蚊子叫，“我昨天晚上……是想去拿老门轴，许木匠让我帮他修凳子，说你仓库有旧零件，我就……就想自己拿一下。可是我不小心碰倒了门口那桶水，那桶一滚，砸在了水缸上……”
  李向前目光沉了几分，却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许牛咽了口唾沫，眼圈都红了：“我也没想到那缸会碎得那么厉害……我想今早再偷偷把桶放回去，谁知道被发现了。”
  “所以你干脆不出声，让我背这个锅？”李向前声音并不高，却如锤敲心头。
  “我不是……我……”许牛扑通跪了下来，“我怕我奶骂我，她昨天刚打了我，说我老捣乱……我不敢说……”
  李向前看着跪在地上的许牛，长时间没有出声。他的目光仿佛从这个瘦削的少年脸上穿过去，穿进了四合院那层层叠叠、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中。他并不是没有经历过更肮脏的事，但当这种事就发生在脚下的院落、熟悉的邻里之间，扎进心里的那口钉子，反而更钝、更深、更疼。
  “起来吧。”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干脆。
  许牛怔了一瞬，犹豫地抬头，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我说起来。”李向前眼神一敛，语气冷硬了几分。
  许牛吓得一哆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小狗模样。
  李向前转身往仓库走去，随手将门关上。屋外月光已经渐浓，檐下悬着的风铃偶尔轻响，像某种飘忽不定的心绪在角落里游荡。他站在那缸破口前，看着那块还未彻底干涸的水迹，一言不发。
  “你……你会告诉我奶吗？”许牛小心翼翼地跟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声音也压得极低。
  “我不是你爹。”李向前没回头，淡淡一句。
  许牛一怔，抿了抿嘴，又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找那个老门轴，许木匠说你这儿肯定有。”
  “你偷进来的时候没敲门？”
  “我……我以为你不在，灯也灭了……”
  李向前回头盯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寒铁，一瞬间就把许牛整个人冻结了。
  “下次你再敢进我屋，不打招呼，我见你一次打一次，听懂了吗？”
  “听懂了！”许牛连忙点头，低头垂手，像只即将被放生的山雀，“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李向前没再说话，转身从墙角的木箱里翻出几枚锈迹斑斑的门轴，“你要这个吧？”
  许牛一见，眼睛都亮了：“对，就是这个！许木匠让我下午前交给他，说不然就不带我练手艺了！”
  “你想学木匠？”
  “嗯，我奶说我不能老游手好闲，总得学门手艺吃饭。我喜欢打木头活，锯啊、刻啊、拼啊，都喜欢。”
  李向前盯着他那双瘦手，手心里有些裂口和老茧，不深，但是真实的。他忽然明白，许牛并不是坏，只是没被教过什么叫责任。
  “你回去吧。”李向前将门轴递给他，许牛小心地接过，嘴角咧开一抹惊喜的笑意，“谢谢你李叔！”
  “明天早上，我要听见你亲口对贾张氏说是你弄坏的。”李向前忽然补了一句。
  许牛脸色瞬间垮了。
  “我……我奶会打死我……”
  李向前走到他面前，目光定定地盯着他：“她打你一下，你疼十分钟。我背这个锅，我要在这院里被人指着十年。你说，哪个更重？”
  许牛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话。他眼中有泪光浮动，最终咬了咬牙：“我说。我明天早上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