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哪像会干这种事的人

  “不是你？那你干嘛那么早就出现在我门口？大清早的，谁没事绕到我家门口转悠？你是不是早就看我那缸不顺眼，趁没人砸的？”贾张氏话锋如刀，句句直指咽喉，口水几乎喷到他脸上。
  “我找仓库的门板。”李向前淡声答道，神色不动。
  “仓库的门板？”贾张氏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想偷我家的东西吧？那缸就在门口，你翻墙进不去，砸缸当掩护，哼，你心眼多毒啊。”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咳嗽一声，低声嘀咕：“向前平常老实得很，哪像会干这种事的人。”
  “老实人也有坏心眼的时候。”贾张氏立马接道，“谁知道他是不是憋坏了，穷疯了，才起这种歪念头。”
  “我没砸缸。”李向前的语气终于沉了一分，他双目平视贾张氏，像一潭深井，看不见波澜，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没砸？谁能证明？”贾张氏嚷道，声音高了三分，“你一个人影飘来飘去的，谁看见你没砸？”
  空气像是凝固了，微风拂过树梢，却吹不散这股沉重的尴尬和压抑。
  李向前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慢慢走向那间位于院角的旧仓库。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堆着些杂物，有破旧的藤椅、几块掉漆的木板、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水壶。他蹲下身，翻找着门板，却听得院中嘈杂依旧。
  仓库里昏暗潮湿，空气中有霉气。他忽然注意到墙角的一块石板松动，像是被人搬动过。他伸手扒开，下面竟露出一条细细的划痕痕迹，像是某种重物在地上拖行留下的。他眯起眼，手指顺着那痕迹往前摸索，最终停在门框一角，一块干泥混着粉末的痕迹清晰可见。
  那不是普通泥，而是缸体上的青灰外壳剥落的粉尘。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李向前站起身，走出仓库。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环视四周，众人仍围着贾张氏，七嘴八舌，有劝的，有看的，唯独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他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水痕，水线顺着缸边，一直延伸至院角的水渠口，而水渠口边，一只小木桶翻倒，边缘残留着青灰石渣。
  “这水缸，是缸底裂的。”李向前开口，声音冷静如铁，“不是被砸的。”
  众人一愣。
  “你胡说！”贾张氏瞪眼，“你是怕被定罪，现在才想掰扯出来！你个小狐狸精心眼多着呢！”
  李向前无视她的怒骂，走到缸边，蹲下身，将那地上的水渍、水痕、石粉一一指出。
  “看这缸底边缘，龟裂纹是扩散状的。这是从内部压力造成的。再看这缸脚，下陷了些许，说明缸底受重不均。昨晚下了雨，水满为患，底部泥土松软，水缸稍一倾斜，内部水压集中在一侧，便会崩裂。”
  他转头看向仓库方向：“我在仓库里发现缸体石粉延伸痕迹，有人昨晚曾移动过东西，推移时不小心撞倒了门边的木桶，木桶顺势撞到水缸。这不是刻意，而是意外。”
  “你胡说八道！”贾张氏气得发颤，“你是看没人看到，才胡编乱造！”
  李向前面无表情，“昨夜我并未出屋，有谁听到我开门？”
  此话一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无人应声。住在他隔壁的老孙头挠头道：“我倒是听见半夜有人在院里走动，好像是贾家这边，有咔哒咔哒的脚步声。”
  李向前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贾张氏，那眼神不带怒气，却让人心生寒意。
  而贾张氏那张苍老的脸，在那一刻终于有了裂痕。她眼中开始闪烁，一如她那缸体的裂缝，遮不住，藏不了。
  李向前站在那口破碎的水缸旁，仿佛成了一尊石像。他的目光在缸底那处新鲜的裂痕上停留良久，然后慢慢地移开，掠过贾张氏那张满是怒火和悲恸交织的面庞，掠过围观的街坊邻里那些或疑惑、或不屑、或幸灾乐祸的眼神。他没有开口，也没有辩解，只是轻轻地吐了一口浊气，转身回了自己那间阴冷逼仄的小屋。
  门才刚一掩上，李向前就听见窗外传来窃窃私语。
  “你听见没？贾张氏早上吵得那声儿，跟杀猪似的。”
  “那还能听不见？我这耳朵都要被震聋了，刚睡着没两个钟头，就被她给吓醒。”
  “她说是李向前砸了水缸，你信吗？”
  “我才不信呢，那小子老实得很，每天都不声不响的，人畜无害，哪里像是干这种事的？”
  “哎，可话又说回来，老实人也有急眼的时候啊……你想啊，他一个人住，没个亲戚朋友，也没什么出息，整天窝在屋里画什么图纸似的东西，时间久了，谁知道心里藏了多少火？”
  “你这话倒也不是没道理……我听说他以前在外头干得不错呢，后来不知咋回事就回来了。哎，人哪，命不好，干啥都不顺。”
  李向前坐在椅子上，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听着，任那些议论如秋虫低吟，在他耳边绕来绕去。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声音的存在，也不是第一次承受这样的目光。但今日不一样，那水缸，那指责，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胸口。
  他低头望着自己略显粗糙的双手，那是一双不习惯多话的手，更多时候握着锤子、刻刀、木料——只有在工具面前，他才能找到那种踏实、稳重的感觉。可现在，即便他的手指尚未抖动，心中却早已生出了一种久违的不甘。
  “我没碰那缸。”他喃喃低语，声音低到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正当他沉浸在思绪中，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那熟悉的尖利嗓音：“李向前，你给我出来！”
  门板“咚咚”地响了两下，李向前眉头一紧，站起身来，走到门前，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