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这事，我得调查清楚

  李向前抬眼看他，眼中毫不避讳地写着不屑：“如果你真没事，翻账你也不用慌。可你慌了，就说明你知道你自己干了什么。”
  “我慌？”许大茂瞪大眼，咬牙切齿，“李向前，你别以为你拿着几张纸就能把我怎么样。你以为你是厂纪委啊？”
  “我不是纪委，我只是个不想睁眼看到厂里被蛀空的职工。”李向前把话说得干脆，“你动了厂的料，还挂着别人的名字。你心里清楚，这要是往上报，你怕不怕？”
  许大茂脸上的血色忽然退了大半，嘴角抽了抽，半晌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如果李向前真拿着这些证据去找更上面的人，不管自己在厂里混得多开，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也难逃处分。
  “这事，我得调查清楚。”顾孝林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李向前，你把证据汇总交给我一份。许大茂，暂时停止你在维修组的工作，待查清为止。”
  “老顾！”许大茂一下子站起来，脸都憋红了，“你也信他？我在厂子干了十几年，说撂就撂？”
  “不是撂，是暂停。”顾孝林冷冷道，“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私怨，只要你能拿出合理解释，事情自会澄清。但现在的情况，是你嫌疑最大。”
  “我……”许大茂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李向前一句顶得哑口无言。
  “要是你真没问题，就该配合查清楚。”李向前声音低沉而有力，“但如果你心虚，那我劝你趁早交代清楚，说不定还能争个主动。”
  会议室的气氛再度陷入凝重，窗外的风吹得玻璃咯咯作响，许大茂沉着脸，一言不发，像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却终究没再发作。
  散会之后，李向前离开会议室，刚走出办公楼，天已擦黑，厂区的灯一盏盏亮起。李向前长吸一口气，仰头看着黑云压顶的夜空，心里却越发冷静清晰。
  “这还没完，”他喃喃自语，目光望向厂区后头那一排老旧仓库，“许大茂不会轻易认输，他一定还有东西没露出来。”
  而就在他回宿舍的路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悄从仓库边溜了出来——是三组的小工李建军。
  “奇怪，他不是今天请假吗？”李向前蹙眉，压低身子藏在路边废弃的电表箱后头。
  他静静观察，看到李建军左右张望后，从仓库角落里拉出一辆小推车，车上盖着油布，但布角处露出几段熟悉的黑色电缆皮。
  “果然还有人配合他……”
  这一幕像针一样扎进李向前的脑子里。他知道，下一步，该是把这群隐藏的帮手一一揪出来了。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整个厂区像一只沉睡的巨兽，灯光昏黄，影影绰绰，时不时传来远处机械设备因夜间降温发出的“咔哒”响声，像是从骨缝里传来的老旧呻吟。李向前隐在路边一块老电表箱的阴影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正蹑手蹑脚推动小推车的身影——李建军。
  这个三组的小工在白天提交了病假单，说是胃不舒服，甚至还找人顶了晚班，却此刻悄悄现身仓库，推着一车用油布盖着的电缆走得小心翼翼。这一切都太不寻常。李向前的心咚咚地跳，像是被紧紧攥住却仍不肯停下的鼓点。他知道，这是突破的机会。
  “不能惊动他，得跟上。”他在心里默念，身子一侧，贴着厂区外围的绿化带悄悄跟上去，步伐放得极轻，眼睛却紧盯着前头那人的一举一动。
  李建军推着小推车在夜色中穿行，很快绕过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偏僻的侧道，那是一条废弃的通勤车道，早年曾用于小型运输，如今杂草丛生，两侧是斑驳的厂房墙面，路灯稀疏，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泡还在苦苦支撑。
  李向前蹲下身，靠着墙角，不动声色地看着李建军在一扇侧门前停了下来。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然后一鼓作气地把推车推进去。门一关，夜色又恢复了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李向前靠近那道门，耳朵贴着铁门侧壁，里面传来“哐哐”几声金属落地的声音，随后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和急促的脚步声。他没急着敲门，而是转身，从墙边抄了条小道，一路绕到这栋厂房后侧，那里有扇年久失修的窗户，木质窗框腐烂了一角，玻璃也裂出蛛网般的痕迹。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向里望去——
  只见李建军正蹲在地上，把油布揭开，里面赫然是一捆捆切割整齐的电缆，每一根都被标记了代码。他正熟练地剪断一段外皮，然后用随身带的小火机烧掉字迹，再用砂纸打磨。他的动作一点都不像初学，分明是做惯了的老手。
  “果然是他们。”李向前眼里闪过一丝锋利的光芒。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一动，只见李建军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从里头撕下几页递给身旁墙角处的一个人——那人站得背光，看不清脸，但轮廓熟悉，一张侧脸略显瘦削，嘴唇紧抿，动作利落，正是……许大茂。
  李向前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许大茂竟亲自出面了？他居然干到这一步……”
  窗内，许大茂低声说道：“这一批今晚就送出去，刘瘸子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用那辆小面包车，车钥匙在老机房，别让人看见你搬货。”
  “明白，茂哥。”李建军一边点头，一边将电缆再次盖好油布，扎紧。
  “还有，”许大茂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这次是最后一批。最近风声紧，李向前盯得太死了。再出问题，我也保不住你。”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李建军一脸恭敬，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小心思，“不过……我是不是也该分点多的？我冒这么大风险……”
  “你想得倒挺美。”许大茂冷笑，“你要是嘴再不干净，我现在就换人。别以为你在这事上能拿捏我，李建军，你可千万别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