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这是，有人撬开过…

  而许大茂这人，混迹设备科多年，本事不多，门路倒是通得挺快，跟外头修理铺子、五金市场那些老油子有不少交集。
  想到这儿，李向前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他起身穿好外套，抓起桌上的钥匙，悄声出门。
  院子里夜色深沉，月光透过槐树枝影斑驳，像是撒落了一地碎银。李向前不急不慢地出了小门，没走正路，而是绕道穿过后街，悄悄摸去了工厂东边的维修棚区。
  那里平时除了白天修理工进出，晚上几乎没人，位置偏僻又靠近围墙，正是藏东西、私调材料的好地方。
  他脚步极轻，顺着墙角摸到了废弃的小电房后，那里正是5号线的封闭点。他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查看接线槽和地面痕迹，果然发现地面上有几道新近的刮痕和搬动过的土迹。
  “这是，有人撬开过……”
  他皱着眉，摸索着推开那块半脱的铁皮护板，一阵陈年尘土扑面而来。但尘土之下，赫然露出一个早已断开的电缆头，而那截线缆明显是新割的，断面干净，甚至还有新锯留下的铁屑痕迹。
  “这不是一两天前的手脚。”他喃喃。
  他望着这截断电缆，脑中浮现一个画面——许大茂借口“紧急维修”领走电缆线，再趁着夜晚没人，将老修理棚的封线重新打开，把这些线缆一点点割走。白天时，他或者让手下人绕道从后围墙的缺口处转运出去，送往他熟悉的那些废品点，甚至是……五金铺。
  李向前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了几天前食堂边那两个爱打麻将的小工闲聊时说过的一句话：
  “前几天在厂北头的废料门口看到许大茂和个外头的人拎着大包东西，好像在吵价，估摸又是拿厂里啥玩意儿去换烟酒。”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细细回味，竟然一环接一环。
  站在夜风中，他眼神愈发沉了。
  回去的路上，他做了个决定——要验证这条线，得从废料门口下手。
  次日天还没亮，他就起了床，洗漱匆匆之后赶到厂北头的废品出口。那儿有个小铁门，平时只有几名固定的门卫在白班值守，晚上则轮班制，几乎没人注意那些夹缝时间的进出记录。
  李向前先找了个能遮蔽视线的角落蹲守，直到太阳冒出地平线的时候，他才从角落里走出来，拍了拍一个老门卫的肩。
  “王叔，这几天晚上有没有人从这边走过？拿大包小包的？”
  那王姓门卫一听是李向前，脸色变了变：“向前啊，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调查点事儿，得从这儿查起。”李向前不紧不慢地道。
  “你问的是不是……许大茂？”王门卫挠了挠头，低声道，“我也不想多嘴，可前天晚上，确实看到他跟俩人过来，从后面拉了几包什么玩意儿上三轮走了，我问，他们就说是旧电缆头，要送外头‘处理处理’。我想着他是设备科的，也就没细问。”
  “有监控没？”
  “这个门口没有，厂里说坏了，一直没修。”
  李向前心里顿时一沉，这种空档期正是最危险的漏洞——没有证据，一切都只能靠口供和蛛丝马迹去拼凑。
  “你还记得那两个人的长相吗？”
  “一个戴帽子，黑瘦高个儿；另一个胖点，眼睛小，耳垂大，像是北街那个五金铺的老板刘瘸子。”
  李向前暗暗点头：“谢了王叔，你这话，我记下了。”
  他没有回厂，而是直接去了北街，五金铺还没开门，他便蹲在了巷口的早摊旁，一边喝豆浆，一边等着。
  半个小时后，果然看见刘瘸子一瘸一拐地拎着钥匙过来，边走边打哈欠。
  “刘老板，早啊。”
  听到这声音，刘瘸子打了个寒战，一转头看见李向前站在门口，顿时脸色一变。
  “哟……李师傅，今天怎么光临寒舍啊？”
  “跟你聊聊，上回你是不是收了一批厂里的电缆线？”李向前直截了当，眼神逼人。
  刘瘸子额头冒汗，嘴巴一张：“我……我这买的都是回收的，票据全有的，李哥你别乱说话啊……”
  “那行，带我看看你最近收的材料票据。”李向前走上前去，声音冷得像冰刀，“要是你真干净，我查也不会说你什么。”
  刘瘸子眼神闪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这次可能真踢到铁板了。
  李向前站在五金铺门口，心里一点点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许大茂的尾巴，接下来，只需要找一个时机，把这条尾巴彻底揪出来。
  五金铺内，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金属粉尘和机油的气味，像是长期未通风所积的旧气，压得人胸口发闷。李向前站在门口，目光如刀，直直盯着满脸讪笑的刘瘸子。
  “刘老板，你是愿意自己配合我看看票据，还是我回头带着厂里的人来查？”
  刘瘸子搓着手，眼珠子一转，笑容立刻变得谄媚：“哎呀李哥您这话说得，咱都是老街坊了，有什么不能商量的？您请，您请，后头有张桌，我去翻票本给您看——前阵子收的那几批电缆确实有点多，不过收货单都还在。”
  他说话的同时，一边将门拉上，转身带着李向前往里屋走去。
  五金铺的后间比前头还乱，货架上歪歪斜斜地摆着各种拆下的零件和废旧材料，一堆电缆盘就堆在墙角，有新有旧，有些电缆的塑皮上还有未完全清除的字迹——李向前目光一扫，便在一根黑色线缆的皮面上看到了“厂设-5-02”几个模糊的蓝字。
  他眼中顿时一凛。
  厂设5号，正是他们那批库存电缆的编号。
  “刘老板，这根电缆是哪批收的？”
  “这个……”刘瘸子顿了顿，转头笑着说，“这根不是最近的，可能是上个月的了，我得翻一下记录……”
  “翻吧。”李向前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指轻叩桌面，“你慢慢找，我有的是时间。”
  刘瘸子急忙拉开抽屉，翻出一叠发票和收货单，一边翻一边心虚地往李向前那边瞄。果不其然，没几下，李向前就从中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单子，纸角上赫然写着：交货人——许大茂（代），物品：回收电缆，数量：约90米，批次：5-02，金额：35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