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怎么亲自来了

  “李师傅怎么亲自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科员讪笑着开口。
  “找许大茂，有点账要核。”李向前语气平静，眼神却不容置疑。
  那小科员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只是朝着办公室方向努了努嘴：“在里头，刚进来没几分钟。”
  李向前点点头，走过去敲门，声音沉稳。
  “许大茂，在吗？”
  “进来。”
  许大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可等他看清来人是李向前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哟，这不是李向前吗？怎么，有事找我？”
  李向前将手里的文件平放在他桌上，眼神沉着如水：“厂里让审查后勤和设备两组的物资流通，今天轮到你。先把近三个月你所有领料和物资使用的原始记录给我一份，我要拿去对仓库单子做逐项比对。”
  许大茂面色一沉，笑意敛去：“什么意思？你怀疑我贪公家的材料？”
  李向前眼神不动，只是淡淡道：“我不怀疑谁，我只是做我的事。你材料拿不出来，我照样能从仓库那边查。”
  “李向前！”许大茂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脸通红，眼睛几乎喷火，“你是不是觉得我前阵子吃了个亏，就可以随便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李向前站得笔直，脸色如旧，只是语调更低更冷：“许大茂，我再说一遍。我不怀疑你。但你所有的物资调拨、维修登记、耗材申请，我都要核实。你要是觉得心里有鬼，可以现在就找厂纪组投诉我。”
  “你——”许大茂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不顺了。他平日里最怕的就是李向前这种人——不吃软也不怕硬，关键是手上还真有点本事。这段时间他虽然低调了些，但到底没能彻底把之前那桩木头的事压下去，心里憋着火，正找不到地方发。如今李向前再一次盯上他，让他有种当众被扒光了的羞辱感。
  屋里气氛紧绷得像一根拽满的铁丝，稍一用力就会崩断。
  “我不是不配合你。”许大茂终于压住了火气，声音发紧，“可你别一副你是审判官的样子，李向前。咱们在一个厂上班这么多年，你也该知道点人情世故吧？有些材料啊，本来就不是按规矩领的，那是应急！”
  “应急？”李向前盯着他，“那你有应急单？有批准记录？还是你自己批自己？”
  许大茂噎住，脸色彻底阴了。
  李向前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如果你不能交出完整材料记录，厂里会直接走纪律程序。”
  说完这话，他转身出了门。
  **
  刚回到宿舍没多久，院里就传来一阵动静。
  李向前正准备清点新一批仓库送来的账目，就听院子中间传来熟悉的尖利嗓音：“李向前你给我出来！”
  他放下手里的账本，起身走出去，就见许大茂正站在院中间，眼里几乎要冒火，几个邻居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四合院里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李向前淡淡地看着他。
  “好好说？”许大茂冷笑一声，指着他鼻子，“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出事你才高兴啊？你现在都跑到厂里来翻我账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升了个小组长，就可以骑到我头上了？”
  李向前没理他的怒火，只是声音如常：“厂里安排的任务，我是照章办事。你觉得我故意针对你，可以直接找顾孝林。”
  “找他？你们俩现在穿一条裤子了是不是？他一提拔你，你就敢冲我吼了？”
  “许大茂，我说最后一遍。”李向前声音陡然一沉，像是敲在院墙上的铁锤，“你那点事儿，我不在乎；我只要把账查清楚。你要是觉得心虚，就继续跳。”
  许大茂嘴唇哆嗦了半天，眼中充血，忽地猛地扭头离开了，嘴里骂骂咧咧，“查吧查吧，查出点毛你李向前才是孙子！”
  院子一时沉寂。
  李向前站在原地，目光在月光下微冷。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许大茂已经彻底恼了，接下来要防的，就不止是账面上的猫腻，还有他背后那些看不见的阻力。
  回到屋里，他把门锁上，重新坐回桌边，翻开一张调拨记录单，那上头一串熟悉的字迹再次跳入眼帘——
  “特急维修申请，5号电缆线，100米，领用人：许大茂。”
  可厂里5号线早在两个月前就封死不用了，这电缆线到底去哪了？
  他将纸张铺平，拿起红笔，重重地在上头圈出这条记录。
  一圈鲜红，像是在黑夜里点燃的信号。
  夜深人静，四合院里灯火渐次熄灭，只有李向前的小屋还亮着一盏孤灯。他坐在案前，纸上那串熟悉的“5号电缆线，100米”几个字像烙铁一般烫在眼前，脑子里飞快盘旋着所有可能的走向。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快两个小时了，来来回回翻查过去三个月的物资记录、调拨申请、维修报告，甚至连那些潦草的手写批条也没放过，越查越觉得不对劲。
  电缆线的问题，并不是一起独立的事件，而像是一条主干，沿着它的痕迹，可以牵出整条藤蔓。
  5号线——那是一条已经废弃的电力通道，位于厂区东侧老修理间背后的铁皮屋后，早就因为走线不合理而断电封存。李向前亲自参与过那次封线，当时所有可用的物资都转移入主供系统，电缆线也理应原封不动地入库封存。
  可问题来了。
  这批线缆在系统里明明是“未使用、在库”，而许大茂签字的那张领用单却写着“用于紧急供电调线”。这说明，要么系统有假，要么领用单是假的——更有可能，两边都是真实存在，但动过手脚。
  李向前揉了揉额角，脑袋开始隐隐作痛。他突然意识到，这批线缆大概率已经被偷偷挪作他用，或者被“处理”了。
  “处理”——在厂里是个再熟悉不过的词，最轻的是变相私用，严重的就是以修为名，转手变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