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高谈阔论

  用各种香料烹制的鱼虾羊肉，金黄色的抓饭，香甜的奶制品，以及一种用棕榈汁酿造的、口感奇特的低度酒。

  他一边学着旁人的样子用餐，一边观察着席间的众生相。

  古里的贵族们衣着华丽，谈笑风生，对明朝的丝绸瓷器赞不绝口。大明的官员们则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举止得体，私下交流时，话题却往往围绕着港内其他外国船只的动向、香料价格的波动、乃至某些潜在的政治风向。

  张卫国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主位上的郑和身上。

  郑和正与古里国王交谈，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偶尔举杯示意。

  但张卫国注意到，他的笑容很少到达眼底，那双向来深邃沉静的眼睛里，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挥之不去的倦意。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郑和轻轻抬手，止住了侍者再次斟酒的动作，换上了一杯清水。

  他甚至借着举杯的机会，用袖子极隐蔽地拭了一下额角，那里似乎有细微的汗珠。

  是宴会厅太热？

  还是身体不适？

  张卫国心中微微一紧。他想起了史书的记载，郑和正是在第七次下西洋归国途中，于古里病逝。

  时间似乎就是这一次。

  这个念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让他之前因航行顺利和见识增长而产生的些许放松感荡然无存。

  宴会持续到很晚。

  张卫国回到分配给低级随员的临时住所港口附近一处由当地富商提供的宅院侧厢时，已是深夜。

  他毫无睡意，推开面对庭院的木窗，任带着咸味和隐约香料气息的夜风吹拂着脸颊。

  庭院里种着高大的热带树木，月光透过阔大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港口的灯火尚未完全熄灭，隐约还能听见市井的余音。

  这是一个繁荣、喧嚣、充满了生命力的异国夜晚。

  但张卫国的心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在这辉煌与热闹的背后，那位带领他们跨越万里波涛的航海家，可能正独自承受着病痛的侵袭和生命的倒计时。

  张卫国已然熟知历史，知道那个时间快要到了。

  已经解开封印，用灵气护住了生机，保证假死但可以复生。

  不过没关系，这里的郑和离开了，新宇宙的郑和将会拥有整个星辰大海！

  时间流逝，那天船上终究是传出了哭声，郑和死在了返回的途中，

  路途遥远，尸体根本撑不到回去的时间，

  船员们用海员的方式，将他飘于大海，不过那早已经是张卫国换上的傀儡了。

  接下来如同之前一样，张卫国特意花了一天的时间，带着郑和在现代了解了一番，

  从刚开始的惊讶，到最后的理解，郑和情绪复杂，

  随后张卫国带着郑和来到了新宇宙，前辈们都在，也都想跟这位名人聊聊，

  有了戚继光这样的过来前辈的沟通，郑前辈也总算是接受现实，

  张卫国也就放心了。

  继续出发！张卫国越来越喜欢穿梭在历史之中，与书本上的人物同行。

  ........

  脚踏实地，张卫国正站在一条乡间土路旁。

  夜色浓重，远处有点点灯火，依稀是村落轮廓。

  空气湿润，带着南方夜晚特有的草木泥土气息，以及一丝隐约的烽烟味。四周虫鸣唧唧，更显寂静。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装扮，好像是一位游学的读书人。

  向着有光亮的地方走去，天亮时分，才找到一座位于城郊、香火颇为冷清的野寺，捐了少许香火钱，得以在偏厢房借宿。

  寺中僧人也见惯了往来落魄书生，并未多问。

  “还好还好，不是什么奇怪的时间线，”

  张卫国看到大家都是正常人也就放心了，不过这次也比较奇怪，没有直接遇到要锚点的事件或者人物，可能也是在暗示张卫国什么吧。

  接下来几天，他以野寺为据点，在附近茶寮、酒肆、书铺流连，小心地打听、观察，同时让自己的言行举止更自然地融入这个时代。

  他听到了许多关于时局的议论，物价的飞涨，漕运的断绝，以及北方红巾的种种传闻。

  乱世的压力，真切地压在每一个普通人肩上。

  第四天下午，在寺外一棵老槐树下的简陋茶寮里，他听到了那个寻找已久的声音。

  几个年轻士子模样的人正在激烈争论，话题从时政得失延伸到历史评价。

  其中一个声音清朗，引经据典，尤其对《三国志》中的人物和事件见解独到，虽稍显青涩，但已能看出深厚的史学和独特的视角。

  “陈寿著《志》，固然精要，然于人物心性、局势机微，终有未尽之处。裴松之注补，史料丰赡，却稍显芜杂.......”那青年士子说道。

  张卫国心中一动，端起粗陶茶碗，状似无意地挪到邻近的空桌坐下，侧耳倾听。

  只见那发言的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清癯，双目有神，身着半旧的蓝色直裰，虽洗得发白却整洁干净，

  张卫国有点怀疑，为了锚点历史，他是记下了很多书的，这少年的样子，尤其是装扮形象，正是史料推测中罗贯中青年时期的模样。

  机会来了。

  待那青年一段议论稍歇，张卫国适时地拱了拱手，插话道：

  “这位兄台高见。在下游学至此，方才听兄台论及三国，鞭辟入里，令人心折。”

  “不知兄台如何看待那汉昭烈帝与曹孟德？后世演义话本，多扬刘抑曹，兄台以为如何？”

  那青年罗，闻声转过头，打量了一下张卫国，见他也是书生打扮，气度从容，便回了一礼，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位兄台有礼。在下罗本，字贯中。兄台所问，关乎史识与世风。演义话本，乃市井俚俗之谈，为取悦妇孺，难免失之偏颇，夸张虚妄。”

  “曹孟德乱世之枭雄，治国用兵，确有雄才大略，岂是一句奸雄可简单蔽之？”

  “汉昭烈帝仁德信义，然于时势把握、机变决断，亦非完人。以史为鉴，当剥离后世附会，直窥其本心与时势之不得已。”

  果然，是正统史家路数，对演义小说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