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作者:一口香
  跟陈廷敬上过一课, 德亨受益良多。

  他以前,自以为是宗室,另有晋身的途径, 对读书之上,就不大上心,只觉着能读的通、听的懂就行,对书里的学问和道理浅尝辄止, 并不深研。

  现在看来,老祖宗的传世本领不学是不行了,读书,是真的可以增长双商的。

  所以,德亨决定了,从现在开始,他得抓紧时间读书了,要是落下太多, 以后就更难补了。

  而且, 他占着天时地利人和,根本不愁师资, 缺的是他想读书求知的一颗心。

  在接下来行程当中,德亨在康熙帝面前当差时,再有侍讲、侍读学士来御前侍奉康熙帝讲书、读书,他就仔细听讲起来。

  其实以前在康熙帝面前当差的时候,德亨也有好好听这些大儒们给康熙帝讲课,但这些大儒们讲的学问多深啊, 说出来的词儿他很多听都没听过, 就跟学体育的去听物理教授讲黑洞一样, 那就是听天书, 根本就是眼前一黑,啥都不知道。

  这些学问,他既无心去学,自是过耳就忘。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还是听不懂,但他带上了一颗求知的心,听不懂就集中精神努力听,将每一句话都记下来,然后等下值了,再去找老师询问。

  老师是谁?哪个是你的老师?

  嗐,御驾旁侧,到处都是翰林院学官,随便逮着一个都可以做德亨的老师。

  只要让德亨给逮着了,那是一定会追根究底,一直到学会弄懂为止。

  一有了空闲,德亨也不和德隆、罗布藏喇什他们一起骑马打猎放风去了,他就拿着本书倚靠在马车厢上通读,读不懂、不理解的地方,就记下来,然后不拘路过的是谁,一定要给他讲明白了才能放人走的。

  每天到了康熙帝点的当日教书师傅来上课,更是德亨如鱼得水的时刻,他上课好好听讲,下课就侍奉着师傅让师傅给他讲他不懂的经史道理。

  他这种好学的行为,让康熙帝看的啧啧称奇。

  把他叫到跟前随意考了两句,德亨也回答的有模有样的,康熙帝惊讶道:“真是进益了,”又摸摸他脑门,“怎么突然开窍了,想着静心读书了?”

  德亨四十五度望天,明媚的忧伤道:“我以前竟是都错了,读书可以明理,我以前就懂得,现在看来,竟是一点都没懂得,竟是一直混沌愚昧的。我如今才明白这样的道理,现在开始努力,想来也是不晚的吧?”

  康熙帝:……

  康熙帝一副我很懂你的样子,拍着他的肩膀点头道:“不管什么时候努力读书,都是不晚的,你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去吧。”

  等人走远了,康熙帝才问徐潮道:“他刚才什么懂的不懂的,说的都是什么意思?”

  徐潮:感情您是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呢,那您还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您这是把皇帝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摸不着深浅的本事给用上了。

  徐潮道:“回皇上,老臣猜,德公爷应该是从书中有所解惑,寻到读书的乐趣了,才开始真正读书了吧。”

  康熙帝一听就明白了,道:“原来如此。你不知道,这小子聪明的紧,不管是背书还是学做事都是一点就透,轻松自在的如吃饭喝水一般,朕只当天才都如此,现在看来,不过是只纸老虎,他那是没遇到能治的了他的事儿呢。”

  “就是不知,他遇到了什么事儿,能让他明白读书可以明理这个道理。”

  这个徐潮还真知道,就笑道:“前几日,皇上不是让子端去给皇子们讲书去了吗,子端回来就跟臣等说,德公爷虽然看着聪明,内里还是个争强好胜的孩子呢。

  皇上不知道,他因为子端在课堂上没有夸奖他答的好,就闹脾气了,课下非要拉着子端要个说法。

  子端那人,皇上是知道的,最是好人为师,不免就要教导上几句。

  想来,就是子端引的德公爷开悟了吧。”

  陈廷敬,字子端。

  康熙帝哈哈大笑:“子端可是帝师,那小子还想要个说法呢,子端能被那小子给问住了?看来,子端不仅没有被他给问住,还给教训了。”

  “好,教训的好!玉不琢不成器,痴顽小子如此顽劣,朕早想着什么时候让他知道一下好歹了哈哈哈。”

  徐潮心下暗惊。

  康熙帝这话听着像是玩笑话,但往往,玩笑话中暗藏真心。况且,谁会当帝王说出来的话是玩笑话?

  看来,子端这个大棒,敲的正当时啊。

  徐潮陪笑,想着什么时候要点那位德公爷一下,就听康熙帝道:“既然那小子开始知道好学了,他要是找寻着你们问上来,你们这些饱学之士也要不吝赐教,莫要因为他愚顽就不屑教导才是。”

  徐潮忙躬身道“不敢”,又道:“吾等身为侍讲,在侍奉皇上读书之暇,若能教化一二学子,实乃吾等读书人之幸事、之快事。”

  康熙帝捋须笑道:“既如此,朕就将他交给你们了。”

  徐潮:“……臣等遵旨。”

  徐潮回到内阁车马队伍,见到李光地、陈廷敬、揆叙、陈元龙等,就道:“皇上口谕。”

  众人纷纷从坐改为跪,听旨。

  徐潮复述道:“皇上说,要我等侍讲、侍读学士,闲暇之余,教导辅国公德亨读书。”

  众人齐齐道:“臣等领旨。”

  接完口谕,众人复又坐好,当中年纪尚轻的徐元正不免问道:“除了辅国公德亨,皇上没有说其他的皇子皇孙了吗?”

  众人都去看徐潮。

  徐潮瞥了眼陈廷敬,回道:“除了德公爷,皇上没有提其他的。虽然没有提及,待得皇上点了我等中的谁去为皇子皇孙们讲书,也要慎重,全力以赴才不负圣恩。”

  其他人纷纷道:“自该如此。”

  心下却在嘀咕,这先生配置,开前所未有之先河,皇上是不是另有他意?

  陈廷敬面上仍旧一副不苟言笑的板正严肃样子,心下却是猜度,一定是徐潮说了什么,皇上才下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口谕。

  不过,这都跟他没关系,他老了,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随驾北巡了,待得这次回去,他就该考虑乞骸骨的事儿了。

  于是,德亨见了谁都要拉住问上几句,改为谁见了他都要驻足,笑着问上一句:“德公爷,您书读到哪一段了?”

  德亨:……

  皇上就是皇上,他是知道该怎么让你有苦说不出的。

  但德亨还偏舍不得拒绝。

  他现在趁着年纪小和北巡的便利可以随意和这些肱骨大臣请教学问,等回了京,等他再长大几岁,别说他主动上去请教学问了,估计像是李光地、陈廷敬这些纯臣们,就该见了他躲着走了。

  御驾很快就到了喀喇和屯行宫,已经离热河行宫不远了。

  像是雅尔江阿这等宗室和承德将军、提督等都来行宫见驾,康熙帝要处理的政务更多了,德亨每天工作、学习忙的脚不沾地,这不,一到休班,他就出了行宫来找小伙伴们来了。

  弘晖和德隆是可以住在行宫内的,但因为德亨带来的五百人要在外扎营,所以,弘晖和德隆就跟康熙帝请示,他们带着自己的人在行宫之外听从安排按地扎营。

  康熙帝很高兴弘晖和德隆能和属下同吃同住,同甘共苦,大手一挥,准了。

  于是,他们加上富察家这一行差不多一千人,被胤祥编成一个千总整营,充当御驾护军防卫,在行宫大门右翼正蓝旗第一列扎营。

  德亨回到自家营地,先是巡视营地,查看防卫,雅各布作为营千总,跟在德亨身侧解说。

  巡视完营地,发现一切井然有序,回自己帐篷途中,雅各布状似随意的跟德亨汇报道:“奴才见到浑图赖了,就在御驾护军左翼前锋营。”

  德亨想了想,道:“浑图赖,我记得他是安郡王府的一个佐领?”

  雅各布点头,道:“是王府佐领之一,此次北巡,按例从下五旗抽调佐领冲当护军随驾,这次抽到了他。”

  德亨皱了下眉,沉声问道:“他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雅各布回道:“他已经是连续第四年随驾了,按说,正蓝旗佐领这么多,每次都抽到他是不可能的。但也说不好,您是知道的,随驾秋狩除了行军艰苦之外,皇上是有额外的赏赐的,也有些佐领,为了赏赐,是会提前和参领、都统打好招呼,占一个名额,带人随驾秋狩的。许是奴才想多了。”

  如今日渐承平,为了保存八旗战力,皇帝每年都会抽调八旗兵勇塞外围猎,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国朝定例了。

  最耳熟能详、或者说只让大家记住的,是康熙帝亲自带领的每年五月至九月的夏巡秋狩,但其实,康熙帝的安排是,每年四月、十月、十二月,分为三班,每班四千人,轮流到塞外进行狩猎,让诸王、王公子弟以及八旗兵勇们娴熟骑射,整饬号令。

  其实就是一次以王公为带领的军事演习。

  再加上康熙帝每年必不可少的春狩、秋狩,可以想见,八旗兵勇每年的行军频次是有多么高,这就让有些人非常吃不消,尤其是骄奢淫逸好逸恶劳的王公们,以及过惯了安逸日子的八旗子弟们,他们会想尽各种法子避免被抽调。

  在这种普遍情况下,像浑图赖这种连着四年带人随驾秋狩的,就很让人费解了。

  德亨问道:“你可是打听了,他是因为什么连续四年随驾围猎的?”

  雅各布回道:“他自己说的,债台高筑,还不起债,只能随驾,赚些赏赐,好拿回家还债。”

  德亨:“呵。”

  雅各布反而道:“您别小瞧这债务,咱们是因为有您这样的主子,少受这债务之苦,别的佐领中旗人被债务逼的卖地卖房又不是罕事儿,浑图赖将这个理由在军中一说,响应者连片,根本找不出破绽来。”

  德亨停顿了一下,惊讶问道:“皇上不是已经免了一次八旗兵丁的债务了吗,怎么他们还这么多债?”

  雅各布:“京城居,大不易。国朝连年不是这里涝就是那里旱,粮食价格涨上来就落不下去,好在有您抑平布料价格,如今布料种类多了,价格上反而下降了,让咱在穿衣上没愁到。但吃水、烧煤、坐车、养马等等柴米油盐酱醋茶上的琐事都在涨价,更别提住房和婚嫁丧葬之上的大头了,俸禄就这么多,日子过不下去,可不就得借债度日了吗。”

  德亨:……

  这就是清朝版的物价飞涨就是工资不涨是吧。

  德亨道:“既如此,你平时多注意着些,一有异动立即来报。”今年是多事之秋,由不得德亨不谨慎。

  谁知,他这话一出,雅各布就看着他欲言又止的。

  德亨笑道:“你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雅各布辞了呲牙,道:“不瞒主子,浑图赖前儿找到我,说是想来您麾下效命。”

  德亨:“……哈?他要叛主?安郡王不撕了他。”

  雅各布笑道:“不是叛主,是这次北巡,想要跟随您左右侍奉。”

  德亨更加不解:“是为了什么?”

  雅各布咳声道:“还不是咱们跟着您钱拿的多,他是想来从您手里捞钱来了。奴才一口就拒绝了,咱们自己碗里的饭还不够吃呢,哪里还能收留打秋风的,不过,还是该给您报一声。”

  德亨哭笑不得,道:“这样的事儿,你以后都记下来报给我,但一定要第一时间言辞拒绝,一个铜子儿、不,一口水都不能给他们。这是规矩。”

  擅自收留别家领属是犯忌讳的,往小的说,需要都统、旗主来调和,勒令将收留的人返还给原主。

  往大了说,可以引发一场领主与领主之间的战争了。

  德亨是绝对不会收留安郡王府自己投来的佐领的,暂时的也不行,一天都不行,除非康熙帝下旨,明文规定:夺安郡王府下管一佐领给德亨。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德亨才可以名正言顺的收下那个浑图赖和他佐领下的旗人。

  雅各布他们就是这么成为德亨的手下的。

  雅各布大声应道:“奴才领命。”

  德亨拍了拍他的手臂,鼓励道:“让大家伙都打起精神来,你们都是跟着我第一次北巡,以后不好说,这一次一定要警醒些,务必守规矩,不要出乱子。”

  雅各布都应下。

  德亨回到自家帐篷所在地,远远的就见德隆他们在帐篷前摆了小案几,和富昌、福保顺一起头对头的趴在案几上做功课。

  弘晖、卓克陀达、月兰、小福、傅宁几个叽里呱啦的对练俄罗斯语和拉丁语,伊凡懒懒散散的坐在一张藤椅上,拿着一只口琴断断续续的吹奏。

  俄罗斯语和拉丁语一起学的结果就是,他们学着学着一些单词就说混了,然后伊凡这个老师就得将错误给他们指出来,他们再继续练。

  写作业的练习口语的见到德亨回来,都打招呼道:“德亨下值了。”

  伊凡也和德亨点头致意,然后就继续吹他的口琴,曲调悠悠扬扬,不知道是不是想家了,乐曲中带着丝丝缕缕的乡愁之音。

  德隆举着毛笔趴在案几上有气无力的道:“德亨,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我刚还猜你说不定会在内阁那边读会子书才能回来呢。”

  弘晖几个都笑起来。

  德亨最近学习刻苦,带的德隆不跟着学上一学,都觉着浑身不自在。

  雅尔江阿一来行宫就发现儿子这么好学,着实吃了一大惊,又欣慰的不行,连连说儿子长大了,知道上进了。

  还非常慈父的安慰德隆:“阿玛知道你在读书上面没有天分,但你能知道装一装就很好了,至少装的面子上很能过得去,让那帮子蒙古王公们羡慕死老子。”

  德隆:……

  您可真了解您儿子啊。

  还有,您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但德隆读书上更下功夫了也是真的,他不想给父亲丢脸。

  德亨从自己身侧挎包里掏出书本坐在案几的另一侧,在案几上推出一小片空地,翻开书本,抽出一张新纸,开始做今日的功课。

  德亨跟他们道:“咱们好几天没在一块儿了,我想你们了,拿回来和你们一起做功课岂不是更好?”

  德隆捶了他肩膀一下,哈哈笑道:“好兄弟。”

  富昌和福保顺也都笑起来,道:“一个人读书有什么意思,咱们在一起相互切磋才更有进益呢。”

  德隆连连点头道:“就是,就是。”

  说着,就连连挥笔,快速写完一张字,放在一旁晾着,抽出一张新纸继续写。

  意气风发的。

  傅宁见他如此,就走过来,好奇探头看了一眼他写的字,挑剔道:“你这字写的一遍不如一遍,拿到皇上跟前皇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弘晖、德隆他们几个的字,是要和胤礼、胤祄这些皇子一样,要拿到康熙帝面前御批的。

  德隆将信将疑:“真的?”

  富昌点头:“真的,我要是在功课上偷懒糊弄人,二伯一眼就能看的出来,给我圈的明明白白的。皇上只有比二伯更厉害的,你用不用心,都能看的出来。”

  富昌的二伯就是马奇,他是富察老三马武的幼子,马武此次也随驾了,担任侍卫领班。

  上次听到儿子随着皇子皇孙们听大儒讲课,没背出书来,人前与同僚们玩笑这个儿子随他,人后就将人提溜到空地上,和儿子好好“练”了一番拳脚,然后让被摔成烂泥的儿子滚回去写功课。

  写完必须拿去给马奇看过,说可以了才能拿去皇上面前御批。

  德隆听闻这话,开始对着自己的功课喷气,喷了一会,一连撕了五张纸,然后在新纸上重新写。

  德亨一张纸写完,就听到一阵急切的马蹄声传来,抬头一看,就见一人一马从军营之外飞奔而来,这名骑士在行宫大门前下马,向守门兵卫出示了腰牌,然后快速入行宫去了。

  德隆奇怪道:“那是传令军,是有什么要紧事要报与皇上知道的吗?”

  德亨摇头,道:“莫要打听,等命令吧。”

  不到一刻钟,就见从行宫内出来一队人马,富宁安领头,带人快速向那个传令官来的方向奔袭而去。

  德亨他们更加奇怪了,但没有奇怪多久,就见罗布藏喇什来到德亨他们的营地,传达康熙帝口谕,道:“皇上有旨,端静公主芳驾即将到达,着贝勒府大格格和王府七格格预备去御前迎接端静公主殿下。”

  为表优容,康熙帝在来朝见的蒙古贵族子弟中挑选了几个放在御前,暂时充当御前行走,也没做什么,就是传传口信什么的。

  今日,德亨休班,罗布藏喇什就替上了他的班。

  罗布藏喇什传达完康熙帝口谕,面上紧张之色一扫而空,来到德亨面前,道:“皇上是这么个意思,我也不知道我这样说对不对。”

  德亨笑道:“虽说只要意思传达到了就好了,但最好将皇上的话原样不动的复述出来,以免口谕传达错误。”

  罗布藏喇什又紧张起来,道:“我不记得皇上的原话是什么了。”

  德亨安慰道:“没什么,端静公主车驾要到了,皇上的意思就是叫两位姐姐去见一见公主,意思很简单,你传达到了就行了。”

  月兰道:“既如此,我们就先走了。德亨,小福借我用一用,我得让她帮我好好捯饬捯饬,要不然这幅样子见公主可就太失礼了。”

  德亨忙道:“让她跟姐姐去吧,我这里用不到她。”

  小福笑道:“格格放心,小福一定使出看家本领,将您装扮的如天女下凡一般。”

  卓克陀达打趣道:“还有我呢,我也要。”

  小福就笑道:“您这样就很好了,见公主也不失礼的。”

  月兰知道小福的顾虑,就道:“很是,时间紧急,好妹妹,这回就让了我吧……”

  罗布藏喇什目送三女离开,眼睛在卓克陀达的身上久久不愿收回,弘晖皱眉,挡在了他面前。

  罗布藏喇什对他一笑,然后道:“弘晖,你是皇孙,说不定公主也要见你,你和德亨、德隆也收拾一下吧。”

  弘晖:“多谢告知,咱们这里简陋,就不留你了。”

  罗布藏喇什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好吧,那我先回皇上身边当差去了。”

  见他追着三女身影而去,弘晖懊恼跺脚:“不该放他走的。”

  德亨叹气道:“防的了这次,防不了下次,咱们也快收拾收拾,等待召见吧。”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名分 荒腔走板 在你窗里看月明 当我获得上司的共感娃娃后 全仙界跪求我别死 你有人外老公吗? 太子千秋万载 谁有心情在废土谈恋爱? 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团宠小纨绔 热爱作死的炮灰[快穿] 穿为暴君手下大将 病弱世子饲养指南 谁又着了苗疆少年的道 重回老公贫穷时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