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赋诗文以贺寿
作者:千花昼如锦
殿内觥筹交错,乐声袅袅,试图将方才异兽带来的惊悸掩盖于繁华之下。
承庆帝高踞御座,面色看似和缓,但他不时扫视下方的双眸泄露了心底未散的阴霾。
丞相林清晏安然独酌,仿佛全然沉浸于杯中佳酿。唯有离他极近之人才能察觉,他执壶斟酒时,那壶嘴几不可察地朝某个方向偏转了些许。
为了今日,他可是准备了许久。
【云启明,你做太子时是如何允诺我的,这十几年来,你又是如何做的?你既负了恩师,又要我尽心辅佐你,世上哪有那般美事。】
率先起身的,正是弘文馆的赵老先生。他手持酒盏,步履因年岁与酒意略显蹒跚。他行至御阶之下时,红光满面,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陛下!”他声音洪亮,音调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发颤。
“老臣今日目睹万寿盛典,四夷宾服,百官倾心,恍惚如见尧舜盛世重现!激动难抑,唯有几句肺腑之言,聊作打油诗,为陛下寿宴助兴,乞陛下勿怪老臣狂悖!”
赵老先生是位老翰林了,承庆帝还是太子时,还曾受他指点。因此承庆帝对他很是敬重,大手一挥,便允了。
赵老先生声情并茂地吟诵起来:
“圣主今朝寿筵开,九天阊阖送瑞来。
文治当如尧舜日,武功需效汉唐怀。
礼乐重修民心悦,贤良尽举栋梁材。
愿效南山松柏久,千秋万代仰蓬莱!”
诗句通俗,气势却磅礴,颂圣之意炽烈。尤其“文治当如尧舜日,武功需效汉唐怀”两句,将皇帝与上古圣王、盛世雄主相比,颂扬至极。
然而,殿中不少心思深沉的文臣,眼底却掠过一丝异样。
尧舜垂拱而治,重君德感化而非权术制衡;汉唐武功赫赫,根基在于拓土开疆、信重将帅。
赵老先生以此类比,落在近年来倚重制衡、对武将多存防范的皇帝耳中,隐隐像是一面明镜,照见的全是陛下的不足之处。
而那“礼乐重修”、“贤良尽举”,在如今党争隐现、才干之士或因立场或因帝心猜疑而不得重用的背景下,更似含蓄的提醒,乃至讽谏。
【云启明,你最爱标榜文治武功。老夫便用这至高标准来贺你。】赵老先生心里一片清明,面上却醉态赤诚,【听入耳中,是甘醴还是芒刺,便看你如何品味了。】
承庆帝初时面露微笑,微微颔首,显得颇为受用。可听到后面,嘴角的笑意几不可察地淡了下去。
他举起酒杯,朗声笑道:“赵师过誉了!朕岂敢自比先贤。然师之期许,朕铭记于心,必当勤勉,以求不负臣民之望!来,朕与赵师共饮此杯!”
他应对得体,将“期许”化为自勉。但这杯酒饮下,心中是否真如面上这般畅快,唯有自知。
赵老先生“激动”谢恩,踉跄归座,仿佛这只是一次临时兴起的祝酒。
紧接着,一位以文采风流著称的年轻翰林出列。他是三年前的探花郎,姿容俊雅,举止飘逸。他朝御座深深一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陛下!臣聆听赵老佳句,只觉热血沸腾,犹嫌不足!臣不才,愿献上一篇即兴小赋,再颂陛下圣德!”
他神采飞扬,文思泉涌,不假思索便脱口成赋。辞藻之华丽,比喻之精巧,远胜赵老的质朴。他将皇帝比作北辰泰山,将寿宴描绘如仙宫盛会。
然而,在这片极尽华美的颂扬中,他却用浓墨重彩渲染“百兽率舞,麟凤来仪”的祥和,又大篇幅描摹“群星拱卫北辰,涓流汇入沧海”的意象。听起来是在赞美皇帝威德感召万物,臣民自然归心。
可这些话落在臣子耳中,“百兽率舞”、“群星拱卫”的图景,与现实构成了刺眼的反差。仿佛在说:真正的盛世明君,无需刻意安排,祥瑞自至,人心自然归附。
而那“麟凤”祥瑞,与方才“赤鬃金睛兽”引发的风波,亦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照。
【华美之词,可为锦绣添彩,亦可为绳索自缚。】年轻翰林心里感叹,面上却是一片赤忱,【陛下,您在这赋文描绘的至臻幻景中,可曾窥见您治下真实的阴影?】
承庆帝含笑聆听,不时点头,显得十分欣赏这年轻人的才华与激情。
但若细看,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这是万寿节!这群文臣当众讥讽,意欲何为?!】
然而,贺寿尚未结束。在探花郎归座之后,钦天监的国师徐步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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