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涌

  “一个月之前的事情，谁能记得？”

  “是吗？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吗？比如……有人去世了？”

  啊？

  在尉迟烬看来，她不过是个寻常官家小姐。什么样的人去世，竟能连四岁的幼女都听闻风声？

  【不应该啊？那天不是有一位公主去世了吗？】

  【皇帝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第二日便革职了不少官员，她一点没听说吗？】

  云晞瞳孔皱缩。

  尉迟烬发觉她神情不对，问道：“怎么了？”

  云晞反倒见鬼了似的望着他。

  可不就是见鬼了！

  原先就觉得他对万寿节的描述很奇怪，像是略过过程直接说出答案。现在更是说一个月前有公主去世了？

  他远在西域，就算有独特的消息渠道，这消息也不该如此离奇！

  云晞再也待不下去，叫嚷着喊累，说要回去。

  珊瑚一脸无奈地看着三公主，倒是赵闯一把将云晞抱了起来，对着精致的胡人少年颔首。

  “小姐年岁小，精力不足，既然累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今日多有叨扰，这是给你的答谢……”

  说着，珊瑚就顺手送上了一锭银子。

  尉迟烬摆手拒绝，“不必，相遇即是缘，今日我也玩得很开心。来日有缘再见。”

  他看着一行人登上马车的身影，若有所思。

  一直沉默寡言的侍卫低声开口，语气无奈：“殿下，您今日特意只带属下一人，不就是为了钓鱼？看看这大晟京城里，到底有多少人盼着您出事。结果……倒陪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小丫头逛了一整天。”

  尉迟烬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身融入渐浓的暮色中。

  小丫头？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小女孩。

  能识破诸多危局，身边的侍女护卫也都不是寻常人物。恐怕自己的身份也是她一开始便知晓的……

  只是前世的这个时间，皇帝确实死了一个女儿，怎么这一世不一样了？

  罢了，等到了万寿节宴上，该出现的牛鬼蛇神，一个都不会少。

  马车上。

  珊瑚搂着云晞，一脸担忧。

  “三公主，您很冷吗？怎么一直打颤。”

  云晞将脸埋进珊瑚怀里，一个字也说不出，甚至眼泪也难以自抑地流出。

  十一月十六，死去的公主……

  除了自己，还会是谁呢？

  那位西夜国的太子为何说这种话，是知道晞晞的身份，在故意恐吓自己，还是……

  他真的知道事情的走向，就像读话本子时提前看了结局？

  云晞不敢再想，只是迫切地想回到淑妃娘娘身边。

  娘娘很厉害，她可以保护晞晞。将军舅舅和表哥可以保护晞晞，晞晞也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是的，一切都会变好的，一定是这样。

  给父皇的寿礼还没准备好呢，晞晞要回去完善一下，所以明天就不出去了吧……

  是了，后天便是万寿节，晞晞知道了那么多事情，要在宫里好好想想应对方法。

  坤宁宫内，烛火高照。

  皇后端坐于镶宝铜镜前，宫女为她一一卸去发间沉重的九翠四凤冠、珠钗步摇。

  镜中映出的容颜依旧端庄威仪，只是眼角终究出现了细细的纹路。

  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却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满怀憧憬、戴上太子妃凤冠的得意女子。

  陛下……她心底默念，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腕上的碧玉镯——那是大婚时他所赠。

  熟悉的痛楚又一次漫上心口。

  兰嫔，那个来自江南的贱人，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留下个孽种，原以为是个蠢的，让淑妃养了去，结果屡次让自家女儿下不来台！

  陛下嘴上不说，可她知道，他心里时常记挂着兰嫔和三公主呢！

  还有丽妃，仗着几分好颜色便不知天高地厚，连她生的儿子都敢屡次挑衅湛儿！

  快了，万寿节快到了。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的湛儿和瑶儿，他们的贺礼必能赢得满堂称颂。

  至于淑妃，和那个三公主……

  皇后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

  听闻那丫头的贺礼至今都没准备好。

  万寿节上，宗亲云集，百官列席，诸国使节观礼，正是普天同庆、最讲究体面规矩的时候。

  在那等场合，一位公主献上的却是粗陋不堪之物……

  她几乎能想象到淑妃脸上的难堪神色，以及陛下眼中可能浮现的失望和厌弃。

  她早已安排妥当。届时，三公主和二皇子，一个都跑不了。

  陛下，您且看着吧。

  谁才是与您并肩、母仪天下的正宫，是谁为您诞育了优秀子嗣。

  那些不该存在的污点，那些试图分薄荣光的贱人，臣妾自会替您一一清理干净。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

  最后一本关于万寿节护卫与仪程的奏折被合上，朱批“依议”二字力透纸背，锋芒内敛。

  承庆帝靠向椅背，并未如往常般感到疲乏，反有种万事俱备、只待明日的昂然之气。

  四十整寿，正值壮年，他执掌这大晟江山也已十五载。

  虽偶有风雨，但他自问，这江山在他手中，比之先帝时更为稳固，疆域未失，民生安定。

  北疆？卫铮是有些怨气，军饷迟发了数月，但大局为重，国库需调度之处甚多。

  况且，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朕已加封其爵位，厚赏其部属，更允其义妹入宫为妃，这份体面，他该知足了。

  后日宴上，朕再当众褒奖其戍边之功，示以隆恩，料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朝堂？林清晏那份新政条陈过于激进，朕压一压，是让他知道为政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但林相确有才干，他拟的万寿节贺表朕已预览，文采斐然，颂圣得体，明日由他亲自宣读，正是向诸国使臣展示我大晟君臣相得、文治昌明的好时机。

  些许政见不合，无伤大雅。

  户部？沈万钱哭穷是常态，但这老狐狸理财确有一手，财政上这些年总算没出大纰漏。

  明日万寿盛典，八方来贺，正是彰显国力之时，些许靡费，值得。

  他想起淑妃，那个人淡如菊的女子，收养了云晞也好。

  至于后宫那些微澜，皇后与丽妃的较劲，他并非不知，只要不过分，便由她们去。

  承庆帝望向窗外，夜色中的皇城轮廓巍峨，灯火如星。

  万寿节上，他将高坐明堂，受万邦朝贺。西域诸国使臣毕至，正是扬我国威、震慑四夷之时。

  他要让所有人看见，一个在他的治理下，国力鼎盛、君威浩荡、海内升平的大晟！

  他微微勾起唇角，眼中是志得意满的光芒。

  些许琐碎烦恼，不过是盛世宏图下的细小尘埃。

  万寿节，必将是他帝王生涯中又一辉煌注脚，足以向天下，也向他自己证明——他，云启明，是一位功绩卓著的明君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