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西夜国太子

  “这是万寿节前，晞晞最后一次出宫了！”

  马车再次驶离宫门，云晞抱着暖手炉，望着窗外依旧喧嚣的街市，悄悄握紧了小拳头。

  “万寿节上想搞破坏的大人实在是太多啦！晞晞必须知道他们的计划，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娘娘。如果可能的话，也尽可能帮助一下父皇。”

  毕竟云晞很清楚，她被人尊称为三公主，全因自己有个皇帝父亲。他若过得不好，自己也得跟着遭殃。

  民间庆典到了第二日，热闹依旧。

  马车行至西市最繁华的街口。

  云晞刚被珊瑚抱下车，目光便被不远处一道身影攫住了。

  那是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站在一个卖胡人精巧器物的摊子前。

  他身着用料考究的汉式锦袍，外罩银狐裘坎肩，乍看与寻常富家小公子无异。

  可当他微微侧头与摊主交谈时，阳光恰好掠过他半披散的金发，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泽，更衬得他肤白如玉，碧眼如潭。

  云晞看得呆了一瞬，心里暗暗惊叹。

  西域与大晟近年来关系缓和，胡商胡使常见，但生得如此出众的胡人少年，仍是罕有。

  立在少年身侧的侍卫注意到云晞的表情，心中得意。

  【殿下风姿卓越，无论到了何处都令人瞩目。】

  殿下？！

  云晞心头猛地一跳，西域使臣里可被称为殿下的，只有西夜国太子！

  她瞬间紧张起来，目光急切地扫过少年周围。

  他只带了一个侍卫？疏勒国那些人不是正虎视眈眈，想要他的命吗？

  万一他有什么闪失……父皇岂不是百口莫辩？

  电光石火间，云晞已做出了决定。

  她拽了拽珊瑚的手，小下巴一扬，拿出十足十被娇纵坏了的跋扈模样。

  她指着那金发碧眼的少年，声音又脆又响：“珊瑚姐姐！你看那个哥哥！他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像宝石！我要他陪我玩！”

  珊瑚面露难色，赵闯也皱起了眉。

  那少年气度不凡，身边侍卫更非等闲，岂是能随意呼喝的？

  果然，那胡人侍卫闻言，脸色一沉，手已按向腰间隐着的武器，目光不善地瞪了过来。

  【殿下今日忙着钓鱼呢，可没空跟个女娃娃胡闹！】

  钓鱼？云晞身体一僵。

  太子要去河边？还要一直坐着不动？多危险啊，这不成了校场上的靶子了吗？

  就在气氛微僵之时，那金发少年却抬起手，轻轻拦住了自己的侍卫。

  他转过头，碧色的眸子望向云晞，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看衣着打扮，像个官家小姐，身边只跟了一女一仆，出身应该只算中上。】

  少年心念转动，【既如此……倒是个探听大晟风俗民情的好机会，我也正需验证一些事情。】

  他唇角微弯，用流利却略带异域腔调的汉语道：“这位小妹妹，是想看我的金发么？”

  云晞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不去钓鱼就好。

  面上却依旧任性：“对！我要你陪我逛！”

  她一边说，一边迈着小短腿，不由分说地就凑到了少年身边，一副“我跟定你了”的架势。

  尉迟烬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也好。我初来京城，对这地方很不熟悉。便烦请……小妹妹带我领略一番这上京风物？”

  侍卫心里吐槽，【得了吧，京城地图都快被你翻烂了，连这儿有几条河几口井都清楚。】

  云晞拉着少年便走。

  几条河都清楚？看来是很爱钓鱼了！

  于是，古怪的一行五人组合，便混入了涌动的人潮。

  云晞“兴致勃勃”地拉着尉迟烬看东看西，嘴里叽叽喳喳说着些孩童趣话，实则是不动声色地将二人纳入珊瑚与赵闯的护卫圈内。

  起初一切顺利。云晞一边扮演着不谙世事的官家娇女，一边将话题往万寿节上引。

  一个使臣都能参与那么多计划，太子一定更不简单吧！

  “哥哥，万寿节真热闹！你那天准备玩儿什么？”

  【玩儿什么？当然是看热闹。】

  【皇帝丢了丑，疏勒遭了殃，文臣武将各打五十大板，皇后下不来台，二皇子也被关了禁闭。】

  【在场诸位没人落得个好，独独那位林相，反倒在万寿节后更得皇帝器重……】

  【我此番前来，便是为瞻仰这位奇才的风姿。】

  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招呼这位“大小姐”吃糖人。

  云晞越听越心惊，别人都在盘算着要做什么，他怎么反倒将自己置身事外，一副从容的看戏姿态。

  而且还笃定地说出了万寿节后众人的下场？

  不知不觉间，二人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街口。一辆装载着厚重陶瓮的板车“意外”失控，驾车的汉子惊慌呼喊，沉重的板车却好似长了眼睛，直直朝着尉迟烬所立之处撞来！

  云晞正指着一处卖琉璃风铃的摊子与尉迟烬说话，眼角余光瞥见，心头猛跳。

  “那风铃真亮！”她嘴上欢叫，脚下却像被绊了一下似的，小小的身子“哎呀”一声向前扑去，正好撞在尉迟烬的腰侧。

  尉迟烬被她撞得微微一晃，向侧后方退开半步。

  就这半步之差，失控的板车擦着他的衣角轰然掠过，撞在街边的石墩上。

  陶瓮碎裂声响起，驾车的汉子连滚带爬地下来，嘴上告饶，心里却气恼。

  【碍事的丫头！差点就成了！】

  尉迟烬扶稳踉跄的云晞，碧眸扫过那散落一地的碎片和车轮痕迹，又低头看了看抓着自己衣襟的小女孩，眼底若有所思。

  【力道、角度，倒像是算准了的……】

  云晞背脊微僵。

  有这么明显吗？

  不久后，一行人在茶楼稍歇。小二殷勤奉上茶点。

  云晞正拿着块糕点小口啃着，忽然听到奉茶小二的心声。

  【加了料的‘好东西’，但愿这位胡人公子喜欢……】

  “哥哥！”云晞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尉迟烬的酥油茶捞到自己面前，动作快得有些粗鲁。

  “这碗闻着更香！给我喝好不好？”她仰着脸，一副霸道的馋嘴模样。

  尉迟烬眉梢微挑，并未阻止，只温和道：“小心烫。”

  云晞装模作样地吹了吹，却只沾湿了嘴唇，便皱着鼻子放下：“唔……太腻了，不好喝。”

  珊瑚适时递上随身带的清水给她漱口。那奉茶的小二脸色变了变，匆匆退下，再未出现。

  尉迟烬静静看着，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

  【第二次了。】

  【连茶水的异常都能“恰好”察觉？】

  云晞头皮发麻。敢情这家伙知道有危险？

  吃过茶点，众人继续出去看表演。

  人流摩肩接踵，喧嚣震耳。一个戴着滑稽猪头面具、身形粗壮的汉子，偷偷摸到尉迟烬背后。

  【得手后趁乱从右侧布巷退走，有接应。】

  这一次，云晞咬了咬下唇，硬生生压住了提醒尉迟烬的冲动。

  她专注地看着街头艺人表演，时不时高声喝彩。

  尉迟烬却似乎全然未觉，饶有兴致地欣赏喷火绝技。

  连他身边那侍卫，也仅仅是调整了一下站姿，连一个余光都未分给猪头男人。

  猪头汉子越发靠近，眼见那抹寒光即将递出——

  云晞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冲上头顶，差点就要扭头提醒他们。

  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位西夜国太子深不可测，他一定自有安排。

  果然，就在那汉子手臂即将落下的瞬间，尉迟烬的侍卫动了！

  他看似随意的一个侧步，肩膀“恰好”撞在了那汉子的左臂上。

  猪脸男人一个趔趄，挥舞的右臂连同那抹寒光一起偏了方向。

  一击不成，那汉子便要遁走。抬头却见尉迟烬的侍卫已似笑非笑地挡在了面前，周围几个扮作路人的精悍身影也隐隐围拢过来。

  可惜那汉子有些身法，借着人群泥鳅一般眨眼消失了。

  云晞抚着胸口，庆幸自己没有叫喊，一扭头，却直直撞进一双含笑的碧眸。

  尉迟烬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看着她，那眼神清透如琉璃，映着她尚未完全褪去惊惶的小脸。

  “喷火是不是很神奇？”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

  云晞：“……”

  她感觉后背凉飕飕的，方才那点庆幸荡然无存。

  尉迟烬却没有放过她，继续问道：“十一月十六，可曾发生什么趣事？”

  云晞越发头大，十一月十六，不正是自己第一次听见奇怪声音的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