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万寿节献礼

  距离万寿节还有三天。

  翌日，云晞醒来时，殿内已不见淑妃身影。

  用过早膳，她有些恹恹地倚在窗边，看着庭院里宫人洒扫。

  昨日丞相那双仿佛能映透人心的眼睛以及淬冰般的心绪，仍在她脑海里盘桓不去。

  正茫然间，淑妃款步走了进来。她今日着一身淡青色宫装，发间别了一支素玉簪，清雅依旧。

  她在云晞对面落座，宫女无声奉上热茶后便退至一旁。

  “昨日吓着，今日便懒怠了？”淑妃端起茶盏，姿态闲适。

  云晞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晞晞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淑妃吹开茶沫，轻抿一口，才不经意般提起：“过几日便是万寿节了。你可想好，要献什么给陛下贺寿？”

  云晞一怔，小脸上浮现出真切的茫然。

  万寿节……献礼？授课先生好像提过，可她那时光想着放假，竟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无措地搅着手指，声音越来越低：“晞晞……什么都没有准备。”

  淑妃了然，放下茶盏，语气循循善诱。

  “你二皇姐云瑶，准备了一曲《贺圣朝》古筝独奏，据说指法已得乐师真传，苦练了足足三月。你二皇兄云琰，献上一幅亲手绘制的《万寿无疆图》，尺幅巨大，听闻还特请了翰林院的画师指点江山布局。至于你三皇兄云湛……”

  她话音微顿，指尖在光润的盏壁上一叩，“他呈上一篇亲笔所书的《万寿赋》，文采飞扬，引经据典，连赵老先生阅后，都赞其胸有沟壑，具仁君之思。”

  这些话像块巨石砸在云晞心头。抚琴、作画、属文……这些需要天赋、漫长修习、名家指点方能登堂入室的技艺，她一样也不具备。

  她甚至，连一篇完整的贺寿词都念不下来。

  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手指绞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软肉，带来清晰的痛感。

  淑妃将云晞这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尽收眼底，却并未出言安抚。

  昨日在皇后宫中请安的情景浮上心头——当她“不经意”提起“云晞的万寿节贺礼尚未准备”时，皇后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窃喜与恶意。

  【皇后定然有所准备，要在万寿节上令云晞当众出丑，顺带折损我的颜面。】

  淑妃心念电转，面上却分毫不显，只又叮嘱了一句：

  “那你可得仔细思量了。陛下万寿，乃是普天同庆的大事，皇子公主献礼，既是孝心，也是礼数。”

  “若遇到什么难处，或需要什么物件，寻本宫便是。”

  【若不好生准备，万寿节那日，皇后绝不会放过这送上门的机会。届时众目睽睽，便是本宫，也不好强行回护。】

  云晞心头一紧。

  “晞晞明白了。”她抬起头，眼神里褪去了些许茫然，多了几分紧迫，“晞晞会认真想的。”

  淑妃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

  她一走，云晞立刻像只上了发条的小陀螺，在殿内来回踱步。

  送什么？到底送什么？

  金银珠宝？她没有，即便有，父皇富有四海，什么奇珍没见过？送这个既显不出心意，也毫无胜算。

  效仿二皇姐展示才艺？莫说精妙的古筝，她连首完整的童谣都唱不下来。

  学习二皇兄呈上手工作品？她连平安结都打得歪歪扭扭。

  仿照三皇兄敬献文章诗赋？她认得的那几个字，怕是一句通顺的吉祥话都凑不出来。

  时间只有短短三天了！而且明日便是民间庆典，晞晞可想出去看看了！

  整整一个上午，云晞都陷在苦思冥想中。

  不如亲手做些点心？。

  前些日子泡在小厨房，看多了厨娘们行云流水的动作，自觉偷师了几分。她兴致勃勃地提出想做玫瑰酥。

  结果淑妃娘娘一口否定：“御膳房为万寿节筹备的各色糕点多达百余种，无一不是顶尖白案师傅倾尽心血之作。你那几块点心，姑且不论滋味能否入口，单是卖相便难登大雅之堂。”

  【何况，入口之物最易被人做手脚。皇后若想构陷，只需在点心中添些不该有的东西，届时你纵有百口，亦难辩清白。】

  云晞小脸一垮。

  她呆坐在窗前，心底一片冰凉。

  晞晞还能做些什么呢？

  焦灼如同小火，慢慢炙烤着她。她甚至开始想，要不要干脆装病，躲过万寿节？

  这念头刚升起，便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更何况，她若临阵退缩，淑妃娘娘又该如何自处？

  目光无意识地掠过殿内熟悉的陈设，忽然，她顿住了。

  视线牢牢锁在多宝阁下方——那里搁着一只半旧的藤编小篮，里面胡乱堆着些杂物。而在这些杂物边缘，正躺着一枚铜钱。

  铜钱……

  圆形的轮廓，规整的方孔，边缘还有一圈模糊的文字。

  一个模糊的念头，像暗夜里猝然擦亮的火星，“嗤”地一声在她脑海中闪现。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绣墩，发出“咚”的闷响。

  “碧荷姐姐！”她扬声喊道，眼睛亮得灼人，“快，帮我找些东西来！”

  “公主需要什么？”碧荷急忙上前。

  “厚实的彩纸！颜色越多越好！要锋利的剪刀！还有糨糊！……嗯，如果有金箔，也找一些来！再要一块干净的木板，不用太大……”云晞语速飞快，小脸因激动和急切染上了明显的红晕。

  碧荷虽全然不解其意，但见她这副前所未有的振奋模样，心知公主定是有了想法，连忙应声：“是，奴婢这就去寻来！”

  淑妃在正殿听见动静，再次缓步走来，只隔着疏落的帘影望向里面。

  那个小小的身影已伏在案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小手握着剪刀，小心翼翼地裁剪。偶尔停下来思考，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淑妃静静看了片刻，唇角挑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转身，如来时般悄然离去。

  【倒是没被吓破胆，还知道动脑筋。】她心想，【且看看，你能做出个什么来。】

  偏殿的烛火燃至深夜。

  云晞谢绝了碧荷的帮忙，只让她递些东西。剪坏的彩纸渐渐堆成一小撮，指尖也被剪刀磨得发红，可她却浑然不觉疲惫。

  当最后一片金箔被小心贴上时，云晞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看着案几上初步成型的物件，仔细端详片刻，才用绸布将它盖上。

  “公主，这便成了吗？”碧荷按捺不住好奇，小声问道。

  云晞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脸上绽开一个混杂着倦意与满足的浅笑：“还差最后一点点……明日稍加整理便好了。”

  她洗净手，爬上床，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睡梦中，似乎还轻轻念叨着什么。

  碧荷为她掖好被角，吹熄了灯烛。

  看来公主明日，能够顺利去看庆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