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是她和她的儿子求着他

  姜暮下意识地捂上脸。

  出门前，她已经用了易容膏，努力遮盖了，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避开他的目光，她撒了个谎。

  “奴婢不小心摔的。”

  “呵？摔能摔出五指印来？你若不肯说实话，那本王只能让人去彻查了！”

  朱夫人出声，呵住了他。

  “行了！”

  “人打她一巴掌，她直接把人的手都戳穿了。”

  “她厉害得很，用不着你为她出头。”

  闻言，谢藏渊才坐回原位，瞪了她一眼。

  “你倒是不吃亏！胆大妄为！”

  顿了顿，又转身向朱夫人道。

  “她秉性顽劣，恐扰了义母，儿子这就把她带回去，好好教训。”

  秉性顽劣？

  姜暮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谢藏渊做的事，强占太妃、私设水牢用私刑……哪一件不比她过分？

  朱夫人显然也不想让他带走她。

  “你有国事要忙，调教丫鬟这种事，义母来就好。等我调教好了，你再把人领回去不迟。”

  谢藏渊的声音听着急了。

  “义母，儿子可以管教好她的！”

  朱夫人只是淡淡抬眼，反问一句。

  “是吗？”

  朱夫人突然抬眼看她。

  “师千雪，你倒是说说，上房和朝夕院，你想去哪儿？”

  朱夫人还不忘提醒她。

  “你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姜暮当然不会忘。

  祠堂里，是她亲口向朱夫人许下誓言，只求离开。

  姜暮垂首，恭敬回答。

  “奴婢想留在夫人身边，伺候夫人。”

  朱夫人得到满意的回答，挑眼看谢藏渊，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就是你说的能管教？”

  屋里静得可怕。

  姜暮不敢抬头去看谢藏渊，在死一般的沉寂中煎熬着。

  “义母，我来看您了。”

  一道温柔的嗓音打破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袁妙华和姜离携手出现在门口。

  见到谢藏渊，袁妙华“咦”了一声。“王爷也在？”

  进门后，才注意到姜暮，脸一下子就垮了。

  朱夫人笑着招呼她们，看得出来，朱夫人很喜欢袁妙华这个义女，一见到她就让她坐自己身边。

  “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姜离站出来，笑着答道：“我向袁妹妹说起在南城与王爷春猎游玩的趣事，袁妹妹动了心，也想去玩玩。”

  春猎？

  姜暮愣愣地瞥了谢藏渊一眼。

  以前只知他强闻博记，写得一手好字，却不知，他还会打猎。

  姜离答完，顺势坐在谢藏渊身边。

  她坐下来的那一刻，谢藏渊周身戾气消散不少。

  姜离的视线从谢藏渊慢慢挪到姜暮身上。听到朱夫人向袁妙华解释北方无处打猎，她收回目光，笑道。

  “夫人有所不知，王爷送我的聘礼单子里，有一座离山，就在京郊，小半日可达。时逢春上，正是猎物多的时候。所以，我和袁妹妹想求夫人应允，让我们出府，去离山游玩。”

  朱夫人笑着点头。

  “你们年轻人，是该活动活动筋骨。”

  说罢，又看向谢藏渊。

  “你也不该一天到晚在房里拘着，出去逛逛，散散心。”

  “儿子事务繁忙，就……”

  “王爷，袁妹妹难得向咱们开口，您连他这点小心愿都不满足吗？”

  姜离劝了两声，谢藏渊的态度立马软了，应下了。

  他们叽叽喳喳讨论着游玩，姜暮静静听着。

  他们口中的世界，离她很遥远，别说游猎，这五年，她甚至连那高高的宫墙都没听过。

  再听下午，她都觉得自己活得很没意思。她识趣转身，默默退下去。

  刚走到门口，一道冷厉的声音叫住她。

  “本王准你走了吗！”

  谢藏渊起身，向朱夫人鞠躬，道。

  “春猎上这么多女眷，儿子恐照顾不周，想求义母将这婢子借给儿子用两天。”

  怕朱夫人不答应，他还特意补充道。

  “回府后，儿子定将人完璧归赵。”

  朱夫人摆摆手，道，“行了，左不过两天，我准了。”

  姜暮闻言，垂下眼。朱夫人都答应了，她就算再不远也得去。

  她深深闭眼，领命。

  “奴婢遵命。”

  ……

  姜离和袁妙华陪着朱夫人聊天，谢藏渊寻了个借口出了门。

  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院子里打扫的姜暮。

  她太瘦了，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丫鬟衣服，那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风一吹，就来回晃动着。

  他迈步，走近她。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吓着了，她身体微微抖了一下，抬眼见是他，立马低下头。

  这般害怕瑟缩的模样，引得他不悦。

  “见到主子，你就这个态度？”

  他听到她微微叹息了一声，随后，竟跪了下来。

  谢藏渊一怔，他本只想让她服个软，她怎么……

  他伸手想去扶她，可一想到昨天晚上她那些混账话，便收回了手。

  呵，没良心的东西！

  他往日就是太惯着她，给她脸了，才让她得寸进尺，竟敢当着他的面说喜欢别的男人！

  他要让她明白。

  如今她一无所有，若不是他，她早被埋进皇陵给圣帝陪葬了。

  是她求着他，是她的儿子求着他。

  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态度！

  清清嗓子，他道。

  “本王听说，你把那半块鞋底抢回去了？”

  姜暮的睫毛狠狠一颤，咬着唇，没有回答。

  “只要你把那鞋底交出来，将那个人彻底忘了，乖乖留在本王身边。”

  “前两天的事，本王可以当做没看见。你说的那些混账话，本王可以当做没听见。”

  “你，还是这王府的主子，不用干这些脏活。”

  姜暮心头又酸又涩，难受极了，她握紧手上的扫帚。

  “奴婢说过的话，从不收回。做过的事，从不反悔。”

  “你……”男人气得直喘粗气。“那个人有什么好？他都已经失踪四年了！”

  若不是林鹤隐已经失踪四年，普天之下，绝对没有人能找到他，姜暮也不敢把他的名字搬出来。

  她没有正面回复谢藏渊的质问，只一味道歉。

  “奴婢秉性顽劣，不服管教，不配留在王爷身边。请王爷放过奴婢。”

  回应她的是一声暗骂。

  “那你就受着吧！”

  谢藏渊是被气走的，直到冲出上房，他都没回头，再看她一眼。

  姜暮扶着廊柱，缓缓站起来。

  心口又开始痛了。

  琥珀的药，越来越不起作用了。

  ……

  过了亥时，姜暮才拖着灌铅一样的腿，一步步挪回芳菲苑。

  见她回来，琥珀忙迎上来。

  “姑娘，王爷当真，罚您做奴婢？”

  姜暮轻轻地嗯了一声。

  琥珀不满。

  “王爷这也太幼稚了，就因为姑娘不顺从她，就要捉弄您吗？”

  姜暮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是捉弄还是威慑，恐怕只有谢藏渊自己才知道。

  跨过门槛，一眼就看到桌上的包袱，姜暮惊了，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你要走？”

  琥珀连连摆手，解释。

  “您不在的时候，秦嬷嬷来过，让我把芳菲苑收拾出来，说您是奴婢，只配睡下人房。还要把我和您分开，让我以后去外院伺候袁妙华。姑娘，咱们现在可怎么办？”

  让琥珀去伺候袁妙华？

  袁妙华和她并不对付，把琥珀送过去，无异于是羊入虎口。

  姜暮转身往外走。

  “姑娘，这大晚上的您要去干什么？”

  “去见姜离。”

  “王妃？她会帮咱们吗？”

  姜暮摇摇头，斩钉截铁。

  “不会……”

  “那您……”

  “所以，我要与她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