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杨尘护送
作者:西北野狼王
刘皇后膝行几步,重重叩首于金砖之上,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滚烫的泪水刹那间冲破眼眶,顺着她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将下颌处的衣襟濡湿了一片。
连日来的惊惧、惶恐与委屈,在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滴,汹涌而出。
“宝儿,快起来吧。”
李静缓缓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她伸出手,轻轻扶起跪伏在地的刘皇后,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了过去,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量。
她握着刘皇后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里满是郑重与关切,一字一句,语重心长。
“离宫之后,万事都要小心。江湖不比深宫,人心叵测,遇事切勿冲动,凡事以自身安全为重。
做事不必苛求尽善尽美,当以大局为重。你且记住,岚岚还在宫中等着她的母后,皇帝也盼着你平安归来。”
“母后……”
刘皇后喉头哽咽,泪水更是如泉涌般止不住,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头的情绪,猛地扑进李静怀里,紧紧抱着她,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太后维护的感激,更有对这深宫十几年的万般感慨。
李静轻轻拍着她的脊背,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却只是沉默着,任由她将满腹的情绪宣泄出来。
一旁的赵睿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眉宇间的担忧却半点未减。他上前一步,对着李静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恳切的央求。
“母后,皇后此去江南,山高路远,匪患猖獗,儿臣实在放心不下。恳请母后恩准,派杨尘携带炸药随行护送,也好为她保驾护航。”
听到“炸药”二字,李静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轻轻推开怀中的刘皇后,抬手替她拭去颊边的泪痕,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肃然。
她垂眸沉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殿内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连窗外的风声,都似乎轻了许多。
良久,她才抬眸看向赵睿,目光锐利如锋,一语道破他的心思:“皇帝想让杨尘带着炸药去江南,怕是不止为了护送,更是要借此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吧?”
“母后明鉴。”
赵睿抬起头,神色坦荡,语气里带着几分锐意:“如今我大乾坐拥炸药这等杀器,本就不该藏着掖着,正该借此机会,显露锋芒。
试想一下,一枚炸药在手,即便是寻常士兵,也能让那些自诩先天境的江湖强者避其锋芒,此事一旦传开,定然震动天下。
届时,皇后与平凉王里应外合,再以雷霆之势镇压暴乱,顺势遏制江南世家大族的气焰,推行新政,便再无阻碍。”
李静静静听着,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她沉默片刻,终是缓缓颔首,声音沉稳有力。
“既然如此,便传哀家懿旨:命杨尘携带镇国神器,随同皇后一同下江南!沿途护佑皇后周全,若遇乱贼顽抗,无需顾忌,可先斩后奏!”
……
夜露深重,寒意浸骨。
传旨太监的身影消失在坤宁宫朱红的宫门外,殿内的烛火便被刘皇后抬手挥灭。霎时间,满室陷入沉沉的黑暗,唯有窗棂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格,洒下一地碎银般的清辉,映亮她素白的侧脸。
她静立在窗前,身上依旧是那身绣着金线凤凰的皇后朝服,繁复的裙摆拖曳在冰冷的金砖上,却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
方才殿上的惊惶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蛰于深宫的锐利锋芒,像是被藏了十几年的流云剑,终于要出鞘见光。
“娘娘……”
贴身侍女青禾的声音带着哭腔,颤巍巍地捧来一个素色的包袱:“这是您从前闯荡江湖时的旧衣,还有……还有那柄流云剑。”
刘皇后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的雕花,触感冰凉。她听见青禾的啜泣声,终是缓缓转过身,月光落在她眼底,映出一丝久违的笑意,疏朗,又带着几分洒脱。
“哭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过是回一趟江南,又不是生离死别。”
说着,她抬手解下头上沉重的凤冠,卸下琳琅满目的钗环,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褪去那身象征着皇后身份的朝服,换上一身月白色的劲装,身形霎时便利落起来。
青禾捧着流云剑上前,剑身古朴,剑鞘上刻着细密的云纹,触手温润。刘皇后握住剑柄,轻轻一抽,剑光如雪,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凛冽的弧光。
十几年了,她竟有十几年没有碰过这柄剑了。
“青禾,本宫走后,坤宁宫的人,你好生照拂。”
她将剑佩在腰间,抬手拍了拍青禾的肩膀,语气平静:“告诉他们,本宫去去就回。”
青禾哽咽着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娘娘……江南凶险,您一定要保重……”
刘皇后笑了笑,眉眼间是江湖儿女的疏朗意气,哪里还有半分深宫妇人的温婉端庄。
她抬手拭去青禾脸上的泪,声音朗朗:“放心,当年能凭着一柄剑闯荡江湖,如今也能平定匪患,护一方安宁。”
话音落,她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月白色的身影掠过庭院,惊起枝头栖息的夜鸟,扑棱棱地飞向天际。宫墙高耸,却困不住她向往江湖的一颗心。
宫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早已候在那里。赶车的正是杨尘,见她出来,立刻躬身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刘皇后微微颔首,足尖轻点,便轻盈地跃上车辕。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皇城,红墙高耸,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是她困了十几年的牢笼。
“走吧。”
一声轻喝,马车轱辘转动,朝着城外疾驰而去。夜色如墨,马蹄声碎,月白色的身影立在车辕上,衣袂翻飞,宛如当年那个仗剑走天涯的江湖女子。
江南烟雨,匪患猖獗,可那又如何?
她刘宝儿,既是母仪天下的国后,亦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人。这一次,她定要以剑为锋,平定风波,报仇雪恨,也寻回那被深宫磨灭的,属于自己的意气风华。
“杨尘,枪炮研制可有进展?”
清越的女声自马车中缓缓传出,隔着一层素色纱帘,竟似带着几分江南烟雨的温润,冲淡了夜路的寂寥。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惊起几声虫鸣,驾车的杨尘闻声勒了勒缰绳,让马车行得更稳些,方才躬身拱手,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愧色。
“微臣愚钝,耗费数月心血,至今仍是毫无头绪,实在有负娘娘与皇上的重托。”
车厢内静了片刻,只听得见纱帘被夜风拂动的簌簌轻响。
少顷,刘皇后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不必急躁。皇帝还年轻,来日方长,你也正值盛年,有的是时间钻研。这等逆天杀器,本就不是朝夕可成的,我们慢慢来便是。”
“多谢娘娘体谅!”
杨尘心头一松,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感激。
夜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漫过马车的窗棂。刘皇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轻笑一声,道:“杨尘,我们此番下江南,是要隐于市井,切不可暴露身份。往后在外人面前,你不必再唤我娘娘,只叫我夫人便是。倒是我,该如何称呼你才好?”
杨尘略一思忖,抬眸望向车帘的方向,沉声回道:“娘娘若不嫌弃,唤在下杨凡即可。”
“杨尘,杨凡……”
刘皇后低低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指尖轻轻敲击着车厢内壁,眸光在昏黄的灯火里流转,良久,忽然轻吟出声,嗓音清冽如月下清泉,在寂静的夜色里缓缓漾开:
“一入凡尘深似海,几回梦醒泪空流。
功名利禄浮云过,爱恨情仇逝水悠。
笑看人间千百态,静观世事万般愁。
心随天地逍遥游,不羡神仙不羡侯。”
诗句落罢,夜空中只余虫鸣与车轮声。刘皇后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偏头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小小年纪,行事却这般沉稳内敛,倒像是历经了沧桑的老者,为何如此老成?”
杨尘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刘皇后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缓缓道:“夫人,在下……只是怕死。”
“哈哈哈……”
车厢里骤然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清越中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冲破了夜的静谧,在旷野里久久回荡。
刘皇后笑罢,眸光清亮,语气里满是赞许:“果然能被母后看中,绝不是什么简单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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