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遭遇劫道

  车厢无任何标识，粗麻绳捆扎得严实，瞧着与寻常客商的车驾别无二致。车轮碾过碎石浮尘，溅起漫天黄雾，卷着道旁衰草伏倒，转瞬便没了踪影。

  车厢内，刘皇后端坐在粗布棉垫软榻上。她早已褪去云锦宫装，换了身半旧青布襦裙，荆钗布裙，素面朝天，唯有眉眼间的清冷气韵，难掩风华。

  自登车起，她便极少言语，眉宇间笼着疏离，除了停车休整，几乎从未踏足车外。粗布车帘是她亲手系紧的，隔绝了风尘喧嚣，也将后宫之主的尊荣，妥帖藏在了方寸车厢里。

  车厢内静得可怕，只有车轮“轱辘”声单调回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车外的杨尘一身短打劲装，扮作寻常车夫，缄默无言，垂眸扬鞭策马，任由冷风掠过耳畔，将两人间的沉默拉得愈发窒闷。

  日夜兼程，一晃便是三日。

  这一日，乌骓马的蹄声忽然放缓，由疾驰变为缓步。杨尘勒住缰绳，拭去额角薄汗抬眼望去，眼前景致已然换了天地。

  平原旷野的辽阔被连绵青山取代，陡峭崖壁如刀削斧凿直插云霄，崖上古松苍劲，云雾缭绕山腰，将山巅遮得若隐若现。狭窄栈道依山而建，原木铺就，钉着锈迹斑斑的铁索，蜿蜒盘旋在云雾里，望之惊心。

  他们已然穿越汉中，踏入了蜀州地界。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杨尘低声喟叹，眉宇间凝起凝重。这般险峻山路，别说疾驰，便是平稳前行都难。他只得小心翼翼控着缰绳，任由乌骓马一步一顿地在颠簸山道挪动，车轮碾过木板，发出“咯吱”声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车速比往日慢了数倍，饶是杨尘性子沉稳，也忍不住暗暗心急。此行江南步步惊心，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车厢内的刘皇后敏锐察觉到车速迟缓，微阖的眼眸倏然睁开，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耐。

  她纤手轻叩车厢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这般龟速，何时才能抵达？弃车步行吧，切记，不可显露分毫修为，只作寻常行客。”

  杨尘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他瞥了眼车厢旁那口粗布裹得严实的箱子，百斤炸药沉甸甸的，寻常人别说背着赶路，便是挪动都难。更别提还要收敛气息，装作凡夫俗子。

  杨尘并未多言。他利落跳下马车，弯腰将麻绳往肩头一绕，双臂发力，稳稳背起箱子。

  冰冷的重量压得肩头骨骼隐隐作痛，他却面不改色，脊背挺直，周身先天巅峰的凌厉气息尽数收敛，瞧着与寻常赶路汉子别无二致。

  “夫人请。”

  杨尘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恭敬得恰到好处，免得引人侧目。

  车帘“唰”地掀开，刘皇后缓步走下。青布襦裙衬得她身形窈窕，步履从容，纵使收敛了气扬，依旧难掩雅致。

  她抬眼扫过连绵青山，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却未显露分毫，只淡淡道：“走吧，莫要惹人注意。”

  二人皆是先天巅峰修为，此刻却敛尽气息，气血平稳得如同常人。脚下看似缓慢，实则暗藏玄机，足尖点在青苔遍布的青石上，借力腾跃，却刻意放缓速度，扮作寻常行客赶路的模样。

  带起的劲风掀动林叶簌簌作响，惊得飞鸟走兽四散，却无人能看出，这两个普通行客，竟是江湖罕见的顶尖高手。

  山道蜿蜒，林木葱茏，遮天蔽日的枝叶将天光割得支离破碎，细碎光斑落在湿滑青石上。二人一前一后沿着栈道缓步而行，杨尘背着箱子步履稳健，刘皇后走在前面，青布裙摆扫过野草，悄无声息。

  这般敛息赶路，比全力奔袭更耗心神，可两人谁都没有言语，不敢有丝毫懈怠。

  行至一处狭窄隘口，异变陡生。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粗犷的呼喝声猛地从隘口两侧密林炸开，声浪震得枝叶簌簌掉落。

  紧接着，“哗啦啦”一阵响动，数十条手持刀斧的汉子蜂拥而出，个个面目狰狞，衣衫褴褛，袒胸露背者有之，满脸刀疤者有之，浑身透着山匪的凶戾之气。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胸膛上纹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黑虎，狰狞可怖，手中鬼头刀寒光闪闪，刀身厚重，一看便知杀伤力惊人。

  他那双三角眼滴溜溜转着，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死死黏在刘皇后身上，再也挪不开。

  纵然刘皇后荆钗布裙素面朝天，那份清丽绝尘的气韵，在荒山野岭间依旧扎眼得很，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雪莲，瞬间勾走了一众山匪的魂。

  光头大汉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淫邪光芒，粗嘎的笑声像破锣敲打：“哟呵！这穷山恶水的，竟能撞见这般绝色娘们儿！兄弟们，买路财换个法子收！把这娘们儿抢回山寨，做咱黑风寨的压寨夫人，岂不快哉！”

  话音未落，山匪们爆发出一阵哄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不堪入耳。

  刘皇后秀眉微蹙，周身寒意险些破体而出，却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嵌入掌心，清冷的眸子里掠过凛冽杀意。

  她乃大乾皇后，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可她心里清楚，此刻绝不能显露身份，更不能暴露修为，否则南下大计，便要尽数落空。

  一旁的杨尘，脸色早已沉了下来，周身刻意收敛的气息隐隐松动。他本不欲多生事端，只想尽快护送刘皇后抵达江南，可这群山匪不仅劫道，竟敢对刘皇后出言轻薄，已然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彻骨寒意，像寒冬冰棱直刺人心：“滚。”

  一字落下，周遭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连山风都停了下来。

  光头大汉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浑身肥肉乱颤：“小子，你活腻歪了！也不瞧瞧大爷是谁？黑风寨寨主黑虎！识相的，把娘们儿留下，再把背上的箱子交出来，大爷饶你一条狗命！”

  黑虎说着，猛地挥手。身后山匪立刻齐声呼喝，持刀围了上来，刀斧寒光在树影下闪烁，透着森森杀意。

  “找死。”

  杨尘眼中杀机毕露，话音落下的刹那，周身收敛的气息骤然爆发！

  先天巅峰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而出，压得一众山匪脸色煞白，险些瘫倒在地。

  他背上的百斤炸药箱似轻若无物，丝毫没影响速度，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冲在最前的山匪还没来得及挥刀，便被杨尘一脚踹中胸口！“咔嚓”脆响伴随着骨骼碎裂声炸开，那名山匪口喷鲜血，身体像断线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隘口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当即没了声息。

  黑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惊惧。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但他仗着人多势众，很快压下惧意，厉声嘶吼：“臭小子敢杀我黑风寨的人！兄弟们上！砍死他！娘们儿和箱子，都是咱们的！”

  山匪们被激起凶性，嘶吼着扑上来，刀斧寒光闪烁，朝着杨尘周身要害劈砍，风声猎猎，杀气腾腾！

  杨尘面无表情，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剑影中辗转腾挪！他拳风凌厉，腿影如电，每一招都裹挟着浑厚内力，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

  惨叫声此起彼伏，山匪们像割麦子般倒下，断臂残肢飞溅，鲜血喷溅在青石上，瞬间染红一片，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出手狠辣却极有分寸，刻意控制着力道，没闹出太大动静。他知道，黑风寨能在蜀道盘踞多年，绝非一群散匪那么简单，背后定有大佬撑腰，若是动静太大，引来对方援手，只会徒增麻烦。

  刘皇后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冷眼旁观。她依旧敛着气息，扮作寻常妇人，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这些山匪劫掠客商，残害百姓，本就恶贯满盈，死有余辜。看着杨尘出手狠辣却分寸得当，她心中暗暗点头。

  黑虎看着手下弟兄一个个倒下，死状凄惨，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嚣张气焰。他双腿发软，转身就往密林里逃！

  “想跑？晚了。”

  杨尘冷哼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如电，瞬间追上黑虎！他探手如铁钳，一把攥住黑虎后颈，像提小鸡般将他提离地面！黑虎四肢乱蹬，却根本挣脱不得。

  “大侠饶命！饶命啊！”

  黑虎吓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哭嚎着求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侠高抬贵手！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杨尘看着他卑躬屈膝的模样，眼中杀意更浓。方才调戏刘皇后的污言秽语，还回荡在耳边。更重要的是，黑虎这厮调戏皇后，已是死罪。况且留着也是祸根，谁知道黑风寨背后的那位大佬，手眼能伸多长？

  “黑风寨作恶多年，双手沾满鲜血，今日，我替天行道。”

  杨尘声音冰冷无情，话音落下的瞬间，手臂猛地发力！“咔嚓”一声脆响，黑虎的脖颈被生生扭断，脑袋以诡异角度歪在一边，双眼圆睁，眸子里残留着浓浓的恐惧，死不瞑目。

  杨尘随手将黑虎尸体扔在地上，目光扫过满地尸骸，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抬手抹去溅在脸上的血迹，周身气息再度收敛，变回那个寻常的赶路汉子。

  他转身看向刘皇后，沉声道：“夫人，此地无碍。只是血腥味太重，恐引黑风寨背后之人注意，我们得尽快离开。”

  刘皇后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掠过地上的尸体，红唇轻启，声音压得极低：“斩草除根，做得好。走，莫要节外生枝。”

  说罢，她率先迈步，青布裙摆掠过染血青石，翩然如蝶，未沾半分血腥。杨尘背起箱子，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隐入密林深处。

  山林间，只留下满地血腥与死寂，几声远逝的鸟鸣凄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