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以血答谢
作者:西北野狼王
玄色锦袍垂坠如墨,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隽朗,步履沉稳似山岳挪移,每一步落于青砖之上,都碾出轻沉相叠的回响,径直走向案几之侧。
指尖探向案上静置的白瓷茶碗,素白瓷壁凝着一室清寒,微凉触感顺着指尖肌理蔓延,他却未有半分迟疑,稳稳将茶碗拢在掌心。
抬眸之际,沉沉目光落向不远处立着的姜玉兰。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翻涌着旁人读不透的沉郁与复杂,似藏着千山万壑的心事,又裹着几分无人能懂的决绝,可不过转瞬,翻涌的情绪便尽数敛去,只余下淬了寒的凌厉锋芒。
他凝指如刃,指尖绷起冷冽弧度,朝着左手腕脉门利落一划。寒芒过处,不见半分拖沓。
温热赤红的血珠应声破肤,初时细流蜿蜒,转瞬便如泉眼乍开,汹涌喷涌而出。滚烫血珠溅在白瓷碗壁,撞出细碎轻响,又顺着瓷壁蜿蜒而下,汇成汩汩红流。
须臾之间,偌大的白瓷茶碗便被浓稠血水灌满,猩红刺目的色泽衬着素白瓷壁,灼得人眼睫发颤,连呼吸都似被浓重血色凝住。
姜玉兰骤见此景,心口宛若被无形巨手狠狠攥紧,尖锐疼意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她指尖发麻,止不住地轻颤。
方才凝在眉骨的决绝,此刻尽数碎裂成齑粉,姣好容颜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只剩一片毫无生气的惨白。
满心惶然翻涌成潮,她只觉夫君此举,比生生剜去她的心脏更痛百倍千倍,脚下踉跄,便要不顾一切上前阻拦。
纵她求道之心炽热,纵她渴望大道登顶,也绝不愿以他的精血为代价,更容不得他这般自伤身躯、折损本源。这般伤己之事,她断断不能允!
可她脚下半步未稳,杨尘骤然投来的目光,便如淬霜利刃,将她生生钉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那目光裹着睥睨天下的无上威严,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可威严深处,又隐着一缕细碎落寞,似有万般无奈,又有千般不舍。
那缕落寞撞在她心口,撕开更深的疼意,让她浑身僵滞如石,唯有眼睁睁看着刺目的红,一点点填满瓷碗,每一滴血水砸在碗底,都似重锤敲在心上,千钧之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玉兰。”
杨尘的声音缓缓响起,低沉沙哑,褪去了执掌权柄的凌厉,卸去了一身杀伐戾气,只剩一腔温柔喟叹,在寂静屋内悠悠回荡,缠上她的耳畔,也缠上她早已碎裂的心房。
“你我夫妻一扬,相守这些朝暮,你为这个家日夜操劳的辛苦,为思晨尽心尽力的点滴,我皆看在眼里,记在心底,从未有过半分遗忘。”
他抬手拭去腕间残存血珠,语气依旧温柔。
“我曾得天大机缘,肉身脱胎换骨,本源深厚远超常人,这心头血于我而言,不过杯水车薪,无伤根本。
可于你,却是固本培元、洗髓伐脉的至宝。饮下它,于你的修为、根基,皆有天大裨益。权当是为夫赠你的谢礼,谢你伴我左右,谢你为我撑起这一方家宅安稳。”
“夫君……”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翻涌的情绪噎得她难以呼吸,最终只凝作一声颤抖破碎的呼唤。
姜玉兰泪如雨下,滚烫泪珠砸在衣襟,晕开湿痕,顺着下颌滚落青砖,碎作一地晶莹。
她拼命摇头,泪眼模糊里,尽是抗拒与撕心裂肺的心疼,泪水裹着不甘,裹着悔恨,更裹着对他入骨的怜惜。
这哪里是什么谢礼?分明是他以性命、本源,换给她的一扬机缘。她所求的,从来不是大道巅峰,不是修为盖世,而是与他相守岁岁年年,儿女绕膝,阖家安康,晨起暮落皆有他相伴。
而非踩着他的精血,攀援冰冷的大道天梯。这般得来的修为,于她不过是蚀骨焚心的枷锁,纵使他日登顶,又有何意义?
她宁肯终生困于当前境界,一世平庸,也绝不饮下这碗滚烫心血!
杨尘将她眼底的执拗、悲戚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抹无奈柔光,转瞬便添了几分狠戾决绝。他太懂她的性子,刚烈坚韧,认定之事便不会更改,再多劝说皆是枉然。
瞬息之间,他身形如鬼魅闪动,玄影掠动快得难辨轨迹,指尖精准点在她周身几处大穴。
几声轻脆的骨响过后,姜玉兰浑身骤然僵住,四肢似被无形锁链缚住,分毫难动,唯有一双泪眼凄楚凝着他,翻涌着无尽不甘与疼惜,恨自己无能拦不住他,更恨自己执念,引得他以血相赠。
杨尘缓步上前,俯身端起盛满精血的茶碗,猩红血水在碗中轻晃,映着他深邃眉眼。
他一手轻托她的下颌,缓缓抬她螓首,指尖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指腹摩挲她微凉肌肤时,却又藏着极致温柔,似怕稍一用力,便碰碎了这心头至宝。
滚烫猩红的血水,顺着她微张的唇瓣灌入咽喉,淌过食道直抵腹中。浓重血腥味裹着他独有的温热气息,在唇齿间肆意蔓延,腥烈呛人,温热却又暖得蚀骨,两种极致触感交织,烫得她五脏六腑抽痛,连呜咽都发不出声。
整碗精血尽数入腹,杨尘才收了指力,解开她周身穴道。穴道既解,姜玉兰当即躬身剧烈干咳,咳得撕心裂肺,嗓音嘶哑,拼尽全力想要将腹中血水咳出,哪怕错失机缘,也绝不让他的心血留在自己体内。
可那精血入腹的刹那,便化作磅礴滚烫的暖流,迅猛窜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常年凝滞的经脉豁然通畅,陈年淤堵与暗伤旧疾尽数消融,筋骨脏腑似经烈火淬炼,剔除杂质,又被温水滋养,暖意融融。
顷刻间,她周身蒸腾起袅袅白雾,气血翻涌如潮,丹田之内奔腾不息,一股强悍力量顺着血脉,缓缓融入本源。
“平气静神,打坐凝神,莫要辜负我的心意。”
杨尘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沉缓坚定,带着期许,也藏着难察的疲惫。他抬手渡出温和真气,稳稳护住她周身经脉,层层真气萦绕成屏障,护她心脉,助她梳理气血,防她因力量暴涨走火入魔。
姜玉兰咳至力竭,泪水早已流尽,眼底只剩濡红,赤红血丝爬满眼眶,狼狈不堪。
心头百般挣扎,疼他的牺牲,怨自己的无力,恨机缘背后的代价,可她亦清楚,他既已做到这般地步,她若执意辜负,才是真的伤了他的心。
终究是狠狠咬下下唇,舌尖漫开血腥味,才将翻涌情绪尽数压下。她缓缓盘膝静坐,闭目凝神,摒弃杂念,任由磅礴力量在体内游走,一点点吸纳炼化,默默承受这份以深爱浇筑、以心血凝成的机缘。
杨尘立在身侧寸步不离,源源不断渡入真气护法。窗外夜色渐浓,月华流转又褪,东方泛起熹微晨光,直至天光大亮,晨光穿透窗棂洒下,姜玉兰周身白雾才缓缓散去,磅礴力量尽数炼化。
她周身气息愈发浑厚,修为节节攀升,一路破关,直抵宗师之境门槛,只需再进一步,便可踏入那万众敬仰的行列。
……
永和七年正月十六,朔风未歇,天地间仍裹着残冬凛冽。长亭之外,杨尘立在风雪中,目送姜玉兰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官道尽头。
转身,他伸手牵住身侧幼子思晨的小手,孩童掌心温热柔软,攥着他的手指,带着稚童独有的依赖。
父女二人并肩,缓步走入巍峨的大乾皇宫。朱红宫门缓缓敞开,鎏金門钉在晨光里熠熠生辉,宫墙高耸,气势恢宏,藏着无尽权柄纷争。
思晨刚入宫门,几位宫装内侍便迎上前来,皆是太后身边之人,礼数周全,恭敬行礼后,便小心翼翼牵过思晨,柔声称太后惦念,特命前来相迎。
杨尘颔首,目送女儿被宫人簇拥着消失在宫道深处,眸底掠过一抹温柔,转瞬便敛作沉凝。
他孤身一人,循宫人指引行至皇宫一隅的工匠院。此处虽偏僻,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屋舍错落,起居用具一应俱全,显是早已安置妥当。御林军参将李忠早已等候在此,见他前来,当即大步迎上。
“杨大人!”
李忠抱拳行礼,声如洪钟,眉宇间漾着爽朗笑意。
“李将军。”
杨尘抬手回礼,唇角不自觉勾起笑意,眼底漫着故人重逢的感慨。世事无常,兜兜转转,二人竟能重逢共事,何其幸哉。
李忠抬眼望向院中,檐角冰溜晶莹剔透,青砖凝着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他眉头微蹙,沉声道:“杨大人,天寒朔风烈,此时开工未免太早。工匠多是手艺人,身子骨不比习武之人,怕是受不住这严寒。”
“确实早了些。”
杨尘颔首,目光扫过院中冰寒之景,语气平静:“无妨。我早有计划,先令所有工匠行一月军训。习武先习心,做工先习纪。我要磨去他们的散漫,练出令行禁止的作风。
皇宫中建军械作坊,关乎国之重器,更关乎宫禁安危,安全二字,重于一切,半分疏忽不得。至于如何操练出铁纪,便全仰仗李将军了。”
李忠闻言眼中精光乍现,爽朗笑意更浓,重重拍向胸脯,语气铿锵:“原来大人早有谋划,在下佩服!大人放心,此事交予我,定当严加操练,将工匠们练出铁一般的纪律,绝不让大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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