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姜玉兰离去
作者:西北野狼王
抬眼望去,恰如杨尘心中所料:姜玉兰正陪着思晨,在这融融暖意里嬉闹相伴。
暖光漫笼庭院,姜玉兰身着素色襦裙,乌发松挽,仅簪一支温润玉钗,垂眸望向身前稚儿的眸光柔得似水,唇角漾着化不开的温婉笑意。
她抬手轻拂,将思晨发间沾着的草叶细细扫去,指尖起落间,尽是柔缓细致的温柔。
思晨裹着一身鹅黄小袄,蹦跳着追着檐下掠过的雀影,小短腿迈得飞快,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撞在青砖院墙之上,漾开层层温柔回音,将这方小院衬得暖意氤氲,一派岁月静好的安然。
稚子眸光最是澄澈敏锐,不过须臾,便望见了院门口缓步而来的身影。那双琉璃般透亮的眼眸骤然一亮,似缀满漫天星河,软糯又欢喜的一声“爹爹!”破空而出。
思晨再也顾不得追雀,小身子一溜烟朝着杨尘奔去,绣鞋踏在青石板上,敲出哒哒的轻快声响。
未等杨尘俯身,小家伙便借着冲势纵身一跃,如乳燕归巢般扑进他温热宽厚的怀抱,小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小脸亲昵地蹭着他的衣襟,孩童独有的清甜气息萦绕鼻尖,满是全然的依赖与雀跃。
杨尘稳稳托住怀中软糯的小身子,掌心覆在思晨柔软的发顶轻轻摩挲,指尖触到孩童温热的头皮,朝堂权谋浸染出的冷硬戾气,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尽数消融。他眉眼间不自觉松缓,漾开几分温柔缱绻的笑意。
一旁的姜玉兰缓步上前,敛衽躬身,盈盈一礼,温婉的声线裹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情意,轻唤一声:“夫君。”
唇角笑意未减,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的,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温柔。
“辛苦了。”
杨尘凝眸,见她鬓边微松的碎发,又见眼底淡淡的倦意,心知她白日里照料稚儿从无半分懈怠,颔首间,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惜。
姜玉兰抬眸浅笑,素手轻拢鬓发,柔声开口:“天气不早了,妾身这便去后厨张罗,做些夫君与晨儿爱吃的菜肴。”
“好。”
杨尘应声,指尖依旧轻揉着思晨的发顶,目送她素裙翩跹的背影,步履轻盈,转瞬便消失在通往后厨的回廊尽头。
姜玉兰一走,怀中小家伙便立刻撒起娇来,小脑袋在他颈间蹭了又蹭,软糯的嗓音裹着央求与期盼,小手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
“爹爹,陪晨儿玩捉迷藏好不好?晨儿好久没和爹爹一起玩了。”一双眸子水汪汪的,满是期盼,惹人疼惜。
杨尘望着稚儿这般模样,哪里舍得拒绝,当即含笑颔首,温声应下:“好,爹爹陪你。”
闻言,思晨喜笑颜开,拍手欢呼着从他怀中滑下,拉着他的大手便往后院跑去。后院更显清幽,草木葱茏,花木扶苏,假山错落,回廊曲折,正是捉迷藏的好去处。
小家伙跑得飞快,小身子穿梭在花木间,清脆的笑声一路洒落;杨尘缓步随行,望着稚儿欢快的身影,唇角始终噙着温柔笑意。
父子二人一追一躲,身影在暖阳与树影间交错,清脆的童笑、温厚的低笑交织,将尘世纷扰与朝堂诡谲尽数隔绝,只余下这片刻纯粹的温情与欢愉。
院中嬉闹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向西斜,掠过檐角的晚风褪去白日暖煦,裹挟着几分清冽凉意,簌簌拂过鬓发,掀动廊下竹帘。
天光淡了几分,草木笼上薄凉暗影,杨尘抬手触了触思晨汗津津的额角,又抚上他微凉的后颈,心头掠过一丝担忧,生怕稚儿疯玩后受了寒。
他不再耽搁,俯身将思晨稳稳抱入怀中。小家伙玩得尽兴,窝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兀自咯咯笑着,小胳膊环着他的腰,脸颊贴在宽厚胸膛上,听着沉稳心跳,满是安心。
杨尘拢紧他身上的小袄,将人往怀中又紧了紧,大步朝厢房走去,掌心始终护着怀中人的脊背,替他挡去迎面凉风。
厢房内暖意融融,炭炉燃得正旺,驱散了外头的寒凉。杨尘将思晨放在柔软锦榻上,替他理好凌乱鬓发,拭去额角薄汗,指尖轻摩挲着他细嫩的脸颊。
沉默片刻,终是温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期许:“思晨,这些时日,可有想你母后?”
锦榻上的小家伙先是一愣,澄澈眼眸眨了眨,随即重重点头,软糯的嗓音里满是真切的想念,还带着几分委屈:“当然想!晨儿日日都想母后,还想宫里的小岚岚,好想和她们说话、放风筝。
”说着,仰起小脸,琉璃眸子亮晶晶地望着杨尘,拽着他的衣袖轻晃,满是期盼追问,“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去皇宫看母后呀?晨儿好久没见她了。”
软糯的问话撞入耳畔,杨尘心头微动,抬手轻刮他的小鼻尖,唇角勾着温和笑意,语气郑重笃定:“年后,爹爹便带你入宫居住,往后你日日能见母后,与小岚岚朝夕相伴,再也不必惦念。”
“真的吗?”
思晨猛地睁大眼睛,眼中迸射出璀璨光芒,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小身子都微微颤抖。
待得杨尘沉沉颔首,稚儿再也按捺不住雀跃,扑进他怀中,仰起小脸在他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肌肤上,尽是孩童纯粹的欢喜。
他紧紧搂着杨尘脖颈,小身子兴奋地摇晃,咯咯笑声清脆响亮,在暖榻间回荡。
厢房门外,姜玉兰端着满满一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缓步而来,雕花木门半敞,房内父子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尽数落进她耳中。
提及皇宫、提及太后的字句,宛若细针,轻轻刺在她心头。方才还噙着温婉笑意的脸庞,霎时黯淡几分,眼底翻涌着难掩的酸涩与落寞,握着托盘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心头酸涩翻涌不休,姜玉兰终究敛去眼底所有落寞。她深吸一口气,轻拢鬓边碎发,强迫自己扯出一抹温婉笑意,压下喉间哽咽,扬声开口,嗓音依旧温柔,听不出半分异样。
“夫君,晨儿,饭菜备好了,快趁热用膳。”
话音落,她缓步入房,将托盘稳稳置于桌案,热气氤氲的菜肴散出诱人鲜香,袅袅白雾模糊了她眼底未散的黯淡,只余下温顺恭和的模样。
晚膳桌案上热气袅袅,精致瓷碟玉碗中荤素相宜,氤氲热气裹着鲜香漫开,将厢房暖意烘得愈发浓郁。
思晨坐在小巧梨花木椅上,面前摆着温热粳米粥,攥着银勺却无心用膳,小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童音里满是对皇宫的憧憬。
他掰着胖乎乎的手指,细数宫里趣事:御花园的牡丹比府中艳丽百倍,小岚岚藏了各色风筝,母后宫里的糕点甜糯,御膳房师父总能做出新奇花样。
絮絮话语里,字字皆是对宫阙的向往,澄澈眼眸亮晶晶的,仿佛已然置身那片金碧辉煌之地,眉眼间染着雀跃光彩。
一旁的姜玉兰执箸动作微顿,垂眸替思晨布菜,将水晶虾饺夹入他碗中,唇角勉强勾着淡笑,偶尔温软附和,声音里却透着几分疏离。
她听着稚儿描摹的皇宫盛景,心口似被什么堵住,酸涩翻涌,却只能将万般心绪压在心底,面上依旧温婉平和。
杨尘端坐主位,手中端着青瓷酒杯,目光凝在思晨身上,唇角噙着温和笑意,眼底漾着宠溺柔光,任由稚儿诉说期盼,未曾打断。
他偶尔抬手替思晨擦去嘴角粥渍,指尖温柔,听着皇宫二字,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凝,转瞬又被宠溺笑意掩盖,静静听着满室童言稚语。
一餐饭食,在思晨的絮叨与姜玉兰的轻应中悄然落幕。杨尘遣人撤了桌案,抱着兴致未减的思晨坐在锦榻,见稚儿眼底倦意浓浓,却仍执着念叨皇宫趣事,便抬手轻拍他的脊背,温声讲起《葫芦娃救爷爷》的故事。
低沉醇厚的嗓音缓缓流淌,铺展出鲜活的故事画面。稚儿听得入迷,趴在杨尘怀中,小脑袋渐渐耷拉,眼眸缓缓阖上,软糯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片刻便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笑意,想来是梦到了欢喜光景。
厢房内静了下来,唯有炭炉火星噼啪轻响,暖光落在一大一小的身影上,勾勒出温柔轮廓。
姜玉兰轻步上前,取过锦被轻柔覆在思晨身上,小心翼翼掖好被角,生怕惊扰稚儿好梦。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侧眸看向杨尘,沉默许久,终是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又藏着几分了然:“夫君,你当真打算,年后带晨儿入宫居住?”
杨尘将怀中思晨轻放锦榻,替他理好额前碎发,方才端起青瓷茶盏,浅啜一口温热清茶,茶香清冽漫过舌尖。
他抬眸望向姜玉兰,声音低沉平静,缓缓道:“嗯。近日已领陛下旨意,入宫督造军械作坊,往后朝中事务牵扯甚多,居于宫中行事更便。不止是我,一众造械工匠,也会随我入居宫苑的工坊别院。”
这话落进耳中,姜玉兰微微颔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攥住一缕衣角,沉默半晌,声音轻得近乎缥缈。
“入宫也好。有太后娘娘照料晨儿,他能伴在生母身侧,多得疼爱,妾身……也算彻底解脱了。”
酸涩与释然交织的话语,杨尘如何听不出。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她身侧,伸手将她温软身子拦腰拥入怀中,宽阔手掌紧贴她的脊背,力道沉稳温柔,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感激,字字肺腑。
“玉兰,这些时日,辛苦你了。晨儿顽皮,府中诸事繁杂,全靠你一手操持,我都记在心里。”
温热怀抱裹挟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姜玉兰身子微颤,心底酸涩骤然翻涌,眼眶微微发热,却还是抬手轻推他的胸膛,挣脱怀抱。
她转过身,轻拢鬓边碎发,唇角重新勾起温婉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声音温软,又添了几分坚定。
“夫君不必如此,照料晨儿、打理府中,皆是妾身分内之事。只是我师父年事已高,独居崆峒山多年,妾身心中惦念。此番你与晨儿入宫,妾身没了牵绊,想回崆峒山侍奉师父,尽一份孝道,也沉下心苦练武功。”
她顿了顿,抬眸望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转瞬凝起坚定之光:“你我初相识时,武道境界相差无几。可这些年,你步步精进,修为一日千里,早已将我远远抛下,如今你我之间,已是天壤之别。妾身不愿就此止步,更不想永远追不上你的脚步。”
杨尘望着她眼底的坚定执着,心头微动,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目光灼灼凝视着她的眼眸,沉声追问:“玉兰,此事关乎你的往后,你当真……想好了?”
姜玉兰迎上他深邃目光,未有半分迟疑,缓缓颔首,轻轻吐出一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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