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深宫筹谋(上)

作者:西北野狼王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骨节青白泛冷,心底翻涌的波澜竟搅得心神微动,生出几分难以自控的动摇。

  方才杨尘字字恳切的陈情,那些裹着隐情与万般无奈的言语,丝丝缕缕勾缠着他的思绪,竟让素来杀伐果决、心硬如铁的帝王心,难得有了片刻的迟疑与恍惚。

  可这动摇不过弹指一瞬,脑海中骤然闪过那些暗藏玄机的衣物,心头的犹疑便尽数烟消云散。

  眼底顷刻覆上一层凛冽寒芒,瞳仁沉如寒潭,翻涌着锋刃般的锐利,只剩九五之尊不容置喙的决绝。

  喉间滚出一声冷沉吩咐,声线裹着帝王独有的威严,穿透殿内凝滞的空气,震得周遭宫人齐齐俯首躬身,大气不敢出:“摆驾慈宁宫!”

  鎏金仪仗缓缓行至慈宁宫,宫苑深处静籁无声,唯有廊下宫灯随风轻晃,摇曳出暖黄光晕,将这座古朴宫殿笼在一片温软光影里。

  殿内更是暖意融融,鎏金鹤纹熏炉燃着上好的安神沉香,袅袅青烟裹着淡渺的苏合香气,漫过雕花菱窗,缠上梁枋柱廊,将满室都浸在清宁暖意中。

  太后李静斜倚在铺着云丝软垫的紫檀木榻上,怀中轻搂着粉雕玉琢的岚岚公主。她一手温柔轻拍小公主绵软脊背,一手缓缓拂开她额前柔碎发丝,语声温软缱绻,正低低讲着瑶池仙童的故事,眉眼间漾着化不开的慈柔,一心要哄怀中稚儿安然入眠。

  自思晨认祖归宗入了平凉王府,这偌大的慈宁宫,便少了一抹最让她牵肠挂肚的身影。

  思晨是她的义女,是圣上的义妹,是岚岚该唤一声小姑姑的人,却无人知晓,这份看似亲厚的血脉牵绊里,藏着她半生的隐秘与心酸。

  思晨不过三岁,比岚岚仅大数月,论辈分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姑姑,论年岁,却是与岚岚堪堪相伴的同龄玩伴。

  往日在宫中,思晨性子柔婉,待岚岚素来疼惜宠溺,两个稚童一个娇俏灵动,一个软糯乖巧,日日在宫苑亭台间嬉闹追逐,笑语声飘出数里,暖透了这深宫岁岁年年的清冷。

  可自思晨随杨尘入了王府,这份朝夕相伴的温情,便被宫墙与王府的距离生生隔断。

  岚岚稚童心性最是念情,没了小姑姑相伴,心底惦念一日重过一日,隔三差五便往慈宁宫跑,攥着李静的衣袖不肯撒手,澄澈如秋水的杏眼眼巴巴望着她,软糯童声裹着委屈鼻音,一遍遍追问:“皇祖母,小姑姑何时回来?岚岚想和她放风筝、摘花儿。”

  李静瞧着孙女眼中的期盼与失落,心头酸涩难当。一半是疼惜稚儿,一半是牵挂亲生骨肉。她不忍让懵懂孩童直面别离的怅然,更不忍让岚岚知晓深宫那些不可宣之于口的隐秘,只得强压心底惦念与苦楚,摩挲着岚岚发顶,柔声一遍遍哄慰。

  “岚岚乖,小姑姑只是去王府小住,待安顿妥当,便回来看你。”

  这般宽慰从腊八说到小年,檐下风铃摇了无数次,思晨的身影,终究未曾踏回慈宁宫半步。

  今日岚岚兴冲冲入宫,眸光怯生生扫遍殿内,雕花木椅、玉瓷摆件、暖榻屏风皆是熟悉模样,唯独少了那道日日惦念的纤细身影。

  连日积攒的期盼与委屈轰然决堤,她瘪着粉嫩小嘴,豆大泪珠滚落,砸在李静月白绣兰的衣襟上晕开湿痕,稚嫩哭声裹着撕心裂肺的委屈,一声声揪得人心尖发颤。

  “小姑姑不要岚岚了……她去了王府,便再不回来了……”

  软糯哭声彻满寝殿,那般无助哀伤,如细密银针狠狠扎进李静心底。

  她将岚岚紧紧拥在怀中,感受着小人儿颤抖的身躯,指尖拭去那滚烫泪珠,自己的眼眶也忍不住泛红,温热泪意凝在睫羽间,喉间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酸涩的疼。

  她何尝不思念思晨?那是她十月怀胎、捧在心尖的亲生女儿,母女从未有过这般长久别离,三岁稚童骤然离了深宫庇护,前路漫漫,她日日惦念,夜夜牵挂,生怕女儿受了半分委屈。

  更叹两个同龄稚童,本该相伴嬉闹,却因深宫规矩、血脉隐秘,硬生生隔了千山万水,连相见都成奢望。

  她轻拍岚岚后背,语声哽咽,仍强撑着温柔安抚:“好孩子莫哭,小姑姑怎会不要你?待诸事安稳,她定会第一时间回来看你,看皇祖母。”

  话落,她将岚岚搂得更紧,下巴轻抵着孙女柔软发顶,望着殿外沉沉暮色,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牵挂与愁绪。

  沉香依旧袅袅,暖香氤氲间,那份化不开的惦念与心酸,如潮水般漫遍心底,散入深宫清冷夜色里。

  岚岚终是沉沉睡去,李静唤锦溪将她送回坤宁宫,独坐在窗边,望着庭中寒梅怔怔出神。

  忽闻殿外尖细洪亮的通传:“皇上驾到!”

  廊下宫人内侍齐齐躬身俯首,屏息凝神。殿门轻推,凛冽寒风裹挟着秋夜清冽入殿,转瞬便被暖炉热气消融。

  赵睿一身玄色绣五爪金龙常服,墨发以赤金蟠龙玉冠束起,身姿挺拔如松,龙行虎步间自带九五之尊的凛然威仪,周身萦绕着朝堂沉淀的沉凝气扬,数步便行至殿中。

  在李静面前,他敛尽周身锐气,躬身行礼,声线温和醇厚,满是孺慕:“母后。”

  “睿儿快起,到哀家身边来坐。”

  李静抬手虚扶,笑意愈盛,待他落座紫檀软榻,又亲自执盏斟上温热的雨前龙井,指尖还替他拂去衣摆尘屑。

  目光细细打量着亲手教养的儿子。他眉目俊朗深邃,承袭了先帝英武,亦带着她的温润,身居帝位后,眉宇间更添了执掌江山的沉稳果决,教她心底翻涌着滚烫骄傲,千言万语皆凝在盈盈笑意里。

  “今日大朝会,可还顺遂?”

  李静啜了口茶,语气褪去太后威仪,只剩寻常母亲的融融关切。

  赵睿抿了口热茶,眉宇倦意消散些许,轻笑答道:“回母后,倒也顺遂,诸臣所奏皆是分内要务,一一处置妥当。只是户部范尚书依旧铁公鸡性子,议各部拨款,除却兵部得足额军需银两,其余各部半厘未多抠出,满朝文武皆是无奈。”

  谈及范文杰,李静莞尔摇头,眼底却满是认可:“范大人素来执拗,行事循规蹈矩,半点情面不通,朝堂怨他者不少,可这份执拗于国却是天大的好事。他清廉刚正,守着国库锱铢必较,无半分徇私,有他在,你这皇帝也能省不少心力。”

  “母后所言极是。”

  赵睿颔首,眉宇却旋即染上愁绪,重重叹气:“朕亦知他是国之栋梁,可他年岁已高,鬓发皆白,精力大不如前,户部琐事缠身,已是力不从心,接连递折恳请辞官归乡。朕万般不舍,却也心疼他半生操劳,只是朝堂之上,竟寻不出一人能稳接他的担子,这才迟迟未准。”

  户部掌天下钱粮赋税,干系江山社稷,非心思缜密、清廉刚正且深谙理财之道者不能胜任,范文杰打理数十载,旁人难以替代。

  李静摩挲着茶盏沉吟片刻,眸中闪过思量:“哀家倒想起一人,苏文彦丁忧之期将至,他心思通透沉稳,于财政一道颇有见解,当年在天水任上,将一地赋税打理得蒸蒸日上,召他回京掌户部,想来绰绰有余。”

  “苏文彦……”

  赵睿低声念着名字,眉头微蹙。

  “朕早有重用他之心,此番召归,是有意让他主持新政,兼擢升吏部尚书。吏部掌百官任免,乃新政推行之关键,由他坐镇方能扫清障碍,若掌户部,怕是分身乏术。”

  李静眸光微动,生出几分顾虑:“吏部尚书位高权重,现任李宗琪刚过花甲,身子尚健,你骤然调他,可有妥当安置?处置不当,恐引得朝堂人心浮动。”

  赵睿眸光沉凝,周身漾开帝王果决,恳切看向李静:“母后明鉴,李宗琪出身江南士族,身后势力盘根错节,素来守旧,屡屡抵触新政,留他在吏部,终究是阻碍。

  朕有意将他调任户部,加封太子太保,既保全颜面,又调离吏部要害,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太子太保乃是虚衔,荣宠加身却无实权,此举看似平调,实则明升暗降,断其根基。

  李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掩唇轻笑,似笑非笑问道:“朝堂流言说他与哀家同乡交情匪浅,陛下此番动他,莫非是信了流言?”

  “母后说笑。”

  赵睿朗声一笑,眉宇坦荡,语气斩钉截铁:“朕用人唯贤,岂会因流言偏颇?他若恪尽职守,朕自然厚待,可若阻新政推行,朕断不纵容。”

  李静笑意渐敛,神色郑重,字字肺腑提点:“陛下有此胸襟,实乃大乾之幸。李宗琪与哀家确是远亲,可当年你外公一族遭刘太后构陷,他为攀附权贵落井下石,罗织罪名害你外公满门,哀家也险些命丧深宫。

  此人虽有办事之才,却心术不正、趋炎附势,陛下将他调任户部,虽解吏部之困,却务必多加防备,切莫让他在国库再生事端。”

  旧日恩怨时隔多年重提,她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抹刻入骨血的寒凉,那是深宫女子的恨,亦是母亲对帝王之子最真切的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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