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身份暴露
作者:西北野狼王
方才御书房内赵睿那番字字灼心的问话,犹在耳畔回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一颗心悬在半空,始终落不了地,满脑子皆是同一个盘旋不去的念头。
陛下究竟是如何知晓炸药、枪炮,还有那日行千里的汽车的?
这桩桩件件,皆是他前世所处的那个时代里,独有的造物,于这大乾王朝而言,无异于天外奇谈,是翻遍了世间所有典籍,也寻不到半分记载的虚妄之物。
自他穿越而来,扎根在这陌生的王朝,便始终将自己的来历捂得严严实实,半点风声也不曾泄露。
他深知此间世道的规则,更清楚这般逆天的秘密一旦公之于众,等待他的绝不会是荣宠加身,反倒极有可能是身首异处的灭顶之灾。
这些年里,他步步谨行,事事慎微,哪怕是面对那位曾与他同床共枕、情意缱绻的太后,他也从未在她面前吐露过半分口风,从未提及过自己并非这方天地之人,更不曾泄露过半件前世的器物与技艺。
枕边人尚且如此,遑论旁人?朝堂之上共事的同僚,工部衙署里相处的下属,乃至寻常往来的友人,他皆守口如瓶,将那份穿越的隐秘,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连一丝一毫的端倪都未曾显露。
可如今,赵睿竟能将炸药之威、枪炮之利、汽车之速,这般精准地尽数道来,一字不差,宛若亲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叫杨尘遍体生寒,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若非有人将这些事尽数禀于天子,那便只有一个匪夷所思,却又不得不信的可能,这个世界,并非只有他一个穿越者。
念及此,杨尘缓步走在出宫的长街上,脚下的青石板路覆着一层薄霜,寒气刺骨,却远不及他心底骤然升起的凉意。
他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官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心头反复思忖着这个惊人的结论,只觉过往那些笃定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原以为自己是这异世独一份的天外来客,是冥冥之中被命运选中的特殊之人,却不曾想,这苍茫的大乾山河里,竟还藏着与他同根同源的异乡魂。
这般念头甫一扎根,便疯狂滋长,搅得他心绪不宁,可转瞬之间,当他念及“大乾”这两个字时,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竟又奇异地缓缓平复下来,那份突如其来的惶恐与错愕,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了然的坦然。
杨尘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掠过几分哭笑不得的释然。
他前世最是偏爱翻阅那些光怪陆离的网络小说,于各类穿越大戏早已见怪不怪。那些落笔成书的故事里,以大乾王朝为背景的穿越文,简直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但凡入了这圈子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大乾王朝,堪称是穿越者的渊薮,是万千异世灵魂争相奔赴的热土。
每日里穿越大乾的小说主角,各怀绝技,各有乾坤。
有人携着经天纬地的治国之才而来,有人带着出神入化的医术妙法入世,有人手握惊世骇俗的武学秘籍,也有人研发热武器与先进器械,依靠科技成为天地主宰。
他不过是这茫茫穿越者洪流里,最不起眼的一员罢了。
想通了这一层,杨尘心头的千斤巨石轰然落地,连带着步履都轻快了几分。寒风依旧凛冽,却再也吹不散他这份豁然。
既然大乾本就是穿越者遍地走的地界,那有旁人先他一步,将那些超前的器物之说传入天子耳中,倒也算不上什么太过离奇的事。
只是,那位隐匿在暗处的同路人,究竟是谁?又怀着怎样的心思?这一点,倒成了杨尘心底新的疑窦,叫他不得不暗自警惕,往后的路,怕是要走得更为谨慎才行。
堪堪行至工部衙门前那方刻着“百工兴邦”四字的青石门坊之下,杨尘抬步欲入的刹那,混沌沉郁的脑海里陡然划过一道雪亮的灵光,如惊雷破雾,瞬息间劈开了连日来盘踞心头的重重疑云。
他终于想通了,自己为何会被陛下揪着炸药、枪炮与汽车之说百般追问,无端落了嫌疑的根由。
此前只道是暗藏的同路人泄了口风,满心皆是对未知穿越者的揣测与警惕,却偏偏忽略了最贴近身侧、也最易被人疏忽的一桩旧事。
当年他身穿而来,坠落在这方天地时,身上还裹着前世的衣衫鞋袜,那些沾染着异世气息的物件,自始至终都未曾被他彻底销毁,反倒尽数落在了太后手中。
彼时他初来乍到,惊魂未定,尚且未能摸清这大乾王朝的规矩与人心,仓促间顾不上处置那些外物,为何活命混入流民之中。
又与太后在葫芦村强制婚配,太后见他十分看重那些衣物,必然会珍藏。
那些与大乾衣饰形制截然不同的衣物,那些鞋面衬着橡胶、鞋底纹路奇特的鞋子,她非但未曾随意丢弃,反倒小心翼翼收了起来,妥帖安置在深宫的锦盒之中,只当是他身上的稀罕物件,留作了念想。
杨尘心头猛地一沉,后脊瞬间漫上一层冷汗,连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那些东西,于他而言是刻着前世烙印的旧物,于这时代之人,却是彻头彻尾的天外奇珍。
那衣物的面料,是这世间从未有过的细密针织纹路,轻软坚韧,绝非大乾的绫罗绸缎所能比拟;那鞋袜的做工,更是精巧绝伦,鞋底的防滑纹路、鞋面的粘合工艺,皆是此间匠人穷其毕生也琢磨不出的技法,处处透着超乎时代的精巧与玄妙。
寻常人见了,尚且能一眼瞧出其中的不凡,惊为天人,更何况是久居深宫、历经世事沉浮,心思玲珑剔透、眼界卓绝的太后。
她沉浮后宫数十载,见过不知多少奇珍异宝,何等精明通透,又怎会看不出这些物件里藏着的蹊跷?
那些衣物鞋袜所彰显的,何止是工艺上的差距,更是一整个截然不同的文明底蕴,稍加细想,便能窥见他身上掩藏的秘密端倪。
太后纵然念着旧情,不曾当面戳破,不曾深究他的来历,可这般惊天动地的异状,她又怎会全然置之不理?
或许是在某次君臣议事的间隙,或许是在御书房的单独觐见之中,她终究是将此事,或是旁敲侧击,或是隐约提点,尽数告知了陛下赵睿。
陛下本就心思深沉,敏锐多疑,既得了太后这般暗示,再结合苏文彦口中那几句酒后妄言,两相印证,便顺理成章将那些炸药、枪炮、汽车的逆天之说,与他牢牢绑定在一起。
如此一来,今日御书房中的密召与追问,便再也不是无迹可寻的凭空猜忌,而是层层推敲后的精准试探。
想通了这前因后果,杨尘只觉心头懊恼悔恨到了极致,恨不能即刻转身回宫,将那些惹祸的物件尽数寻回。
他抬手狠狠捶向自己的胸膛,力道之大,震得胸腔隐隐作痛,又焦躁地顿足于门前石阶之上,青石板被他踏得闷响连连,眉宇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意,连牙关都咬得咯吱作响。
悔!何其之悔!
早知今日会因这些旧物惹来天子的猜忌与试探,当初他便该在初醒之时,哪怕冒着天大的风险,也要将那些衣物鞋袜付之一炬,让熊熊烈火燃尽所有异世痕迹,断了这一切祸端的源头。
那般一来,纵使有其它穿越者的只言片语,陛下也未必会将那些逆天之说当真,更不会将矛头直直指向他,让他陷入如今这般进退维谷、百口莫辩的境地。
可世间从无后悔药,木已成舟,尘埃落定,再多的懊恼与悔恨,也终究是枉然。那些被太后妥善收存的旧物,已成了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力回天。
凛冽的寒风卷着门前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他的衣角,将他满身的颓丧与悔意吹得四散开来。
杨尘深吸了数口冰冷的空气,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那张素来沉稳的面庞上,依旧凝着挥之不去的沉郁。
他缓缓敛了敛袖摆,拖着沉重的步履,一步一步,满心愁绪地踏入了工部衙门的朱红大门,身后的门扇缓缓闭合,也将外头的天光与寒风,一并隔绝在了身后,只留一丝沉沉的晦暗,衬着他此刻纷乱至极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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