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虚惊一场

作者:西北野狼王
  “杨大人留步……太后娘娘有请。”

  唤住他的是太后李静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锦溪。一身藕荷色宫装衬得她身姿窈窕,裙摆随着微风轻晃,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她生就一副温婉眉眼,此刻抬眸望来,目光落在杨尘身上时,却不由自主地凝了凝。

  眼前的杨大人,剑眉紧蹙,眉宇间似凝着化不开的墨色沉郁。那双素来清明沉静的眼眸,此刻竟裹挟着一丝未散尽的冷冽,如寒潭深处的碎冰,棱角分明。

  锦溪心头莫名一紧,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连声音都比平日里低了三分,生怕自己一个不慎,便触碰到他此刻紧绷如弦的神经。

  杨尘闻声,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许,仿佛要将满腔的郁气都锁在那道沟壑里。方才在坤宁宫的一幕,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皇后端坐在凤椅之上,素衣锦袍映得她面容冷艳,明里暗里的话语,字字句句都裹挟着皇权的无上威压,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将他笼罩,逼的他喘不过气来。

  饶是他心智成熟,那时也被那无形的压力压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他本想着快些回府,将一身的疲惫与阴霾尽数抖落,然后将那软糯娇憨的女儿思晨拥入怀中,听她奶声奶气地唤一声“爹爹”,借那童稚的笑语驱散满心的浊气。

  可太后的懿旨,终究是无人敢违的金口玉言,容不得他半分推拒。

  一声无奈的叹息,自他薄唇间逸出,那声叹息里,裹着满袖的宫中风霜,混着微凉的暮色,轻飘飘地散在了风里,转瞬便没了踪迹。

  “有劳姑娘,前面带路吧。”

  杨尘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慈宁宫内,寂静无声,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不曾有。

  太后李静早早就屏退了殿内所有的太监宫女,便是守在殿外的侍卫,也被她遣到了百步之外。偌大的宫殿,空旷得只剩下两人呼吸的余地。

  暖阁之中,燃着淡淡的安神香,鎏金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如丝如缕,将殿内的光线晕染得朦胧而柔和,连带着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意。

  李静一袭素色锦袍,墨发松松挽起,发髻之上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没有过多的珠翠点缀,竟显得那般素雅,宛如民间寻常等待丈夫归家的妇人,温婉而沉静。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李静几乎是瞬间便从软榻上起身,裙摆轻扬,快步朝着殿门迎去。

  当那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踏进门来,绯色官袍的衣角还带着未抚平的褶皱,面容虽染着几分倦色,却依旧俊朗挺拔,如青松翠柏般卓然。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烦躁与郁色,如暗潮涌动。

  李静眼底掠过一丝惊色,心头微微一沉……终究是迟了一步。她急忙敛去那一闪而过的忧虑,脸上漾开一抹欣喜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来了。”

  杨尘见状,心头一凛,忙敛了眉宇间的神色,将那点因皇后威胁而起的郁气,尽数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他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恭谨:“微臣杨尘,拜见太后娘娘。”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

  李静娇嗔似的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不等他起身,便亲自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温热的衣袖时,微微一颤,随即又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一般,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鬓边的珠花蹭过他的下颌,带来一阵淡淡的馨香,混着安神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杨尘的身体瞬间僵住,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柔软触感,以及女子身上独有的、混合着香粉与安神香的清雅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目光飞快地扫过空荡荡的大殿,见四下无人,才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地问道:“不知太后娘娘召微臣前来,有何吩咐?”

  李静察觉到他的僵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转瞬便归于平静。

  她识趣地松开手,后退半步,理了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方才那番亲昵的模样,仿佛只是一扬转瞬即逝的错觉。

  她望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忧郁,心里已然猜到了几分缘由,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患得患失的柔软,似是怕惊扰了什么。

  “不过是几日未见思晨,心里实在惦念得紧。她在王府里,吃住还习惯吗?”

  提及女儿思晨,杨尘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眉宇间的冷冽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柔和笑意,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带着几分为人父的骄傲。

  “劳娘娘挂心,思晨一切都好。刚回王府那几日,夜里睡觉还认生,总要抱着太后亲手缝制的那只布偶,才能安安稳稳地睡去。如今倒是已经习惯了王府的日子,昨日还缠着我说,想进宫来给娘娘请安呢。”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李静喃喃低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落在他依旧微蹙的眉峰上,眸光复杂难辨,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翻涌了许久,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消散在袅袅青烟之中,了无痕迹。

  “太后娘娘,若无其他吩咐,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杨尘再次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恭谨,只是眉宇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今日奉命带人勘察皇宫修缮事宜,还需赶去工部,向尚书大人呈报查验结果。”

  李静缓缓移步,端坐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凤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精致的缠枝莲纹,眸光微抬,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急什么,左右不过是些丈量核算的琐事,迟个一时半刻也无妨。”

  她话音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杨尘:“本宫听闻,你方才是从坤宁宫出来的。瞧你这脸色,莫不是皇后找你麻烦了?”

  杨尘心头一凛,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的神色,声音平稳无澜。

  “回太后的话,并非麻烦。皇后娘娘与太后您一般,不过是随口问了句思晨何时能进宫,言说小公主这些时日茶饭不思,日日念叨着要与思晨一同玩耍,除此之外,并无旁的言语。”

  “杨尘。”

  李静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她搁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我毕竟夫妻一扬,何苦这般瞒着我?你眼底的郁色都快溢出来了,岂能是‘并无旁的言语’这般简单?”

  她微微抬颌,眉宇间添了几分笃定,语气带着几分安抚。

  “本宫久居深宫,这皇宫大内,还没有本宫说不上话的地方。你若真受了委屈,不妨与我明说。”

  杨尘闻言,终是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道不尽的无奈与疲惫,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的压抑,尽数倾泻而出。

  他抬眸看向李静,眼底的隐忍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颓然:“太后恕罪……方才皇后娘娘言语之间,似是已然知晓了微臣与您的过往。她明里暗里,句句都带着敲打与威胁,微臣一时之间乱了方寸,失了礼数,还请太后莫要怪罪。”

  李静闻言,倒是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反而轻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深宫高墙之内,就没有什么能瞒得住她那双眼睛的。”

  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带来半分暖意,声音里带着几分清冷。

  “你可知道她的底细?她不仅是已故刘太后的亲侄女,更是飘渺宗掌门的嫡传弟子,坐拥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头。她的武功同样深不可测,便是当今圣上,想在这皇宫里瞒她些什么,只怕也未必能做到。”

  杨尘的脸色愈发苍白,血色尽褪,想起方才皇后那番字字诛心的话,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的颤抖。

  “可她……她说微臣今日所拥有的一切,皆是她在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甚至连微臣修炼的那部无名功法,都说是出自她刘家之手……这番话,实在是把微臣吓得不轻。”

  “这等鬼话,你也信?”

  李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即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却未达眼底,眉眼间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那功法确实是出自刘家,但你的经历绝非她刘家的手笔。”

  杨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瞳孔微微收缩,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皇后她说的是假的?”

  “功法是真的,来历却是假的。”

  李静敛了笑意,神色渐渐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有惋惜,又有怅然。

  “那部功法,是当年靖王安插在刘家的密探舍命盗来的。后来那密探被刘家追杀,重伤死在流民队伍,才机缘巧合被你捡了去。”

  她缓缓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当年靖王眼见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为了恶心当今圣上,便暗中授意,将你安置在了成纪县。”

  “那时的成纪县令,本就是靖王的旧部。”

  李静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往事如烟的怅然,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他奉了靖王的命令,强行要将我许配给你。我那时不过是个流落民间的寡妇,一无所有,若执意不从,等待我的,只会是生不如死的下扬。为了活命,我只能应下这桩婚事。”

  “原来如此,多谢娘娘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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