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女人如虎

作者:西北野狼王
  “这修葺皇宫,不是三五个月就能完成的。”

  李静看着他,语气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叮嘱:“你主持修建事宜,进宫方便,以后有什么想不通的,都可以前来问我。”

  “好。”

  杨尘爽快应下,话音刚落,脑海中却又浮现出皇后提及刘家灭门时的阴鸷神色,便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刘家真是被叛军灭门的?”

  “是。”

  李静颔首,语气十分肯定。

  “刘太后生前,刘家权倾朝野,辉煌无比。刘太后垂帘听政时,生怕靖王羽翼渐丰,威胁皇权,明里暗里打压靖王多年。靖王的母妃不堪受辱,最终自尽在这深宫之中。靖王为了复仇,自然不会放过刘家。”

  “可听皇后的意思,好似没有那么简单。”杨尘皱了皱眉,依旧有些不解。

  “杨尘你要记住,女人的疑神疑鬼是天生的,尤其是整日无所事事、身居高位的女人。”

  李静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事实摆在面前却不信,别人的风言风语反而信几分。皇帝准备年后在全天下推广新政,朝中一大批相关利益者早就按捺不住了。京城街头巷尾,各种流言蜚语层出不穷,挑拨皇后与皇帝的关系,再正常不过了。”

  她顿了顿,眸光微闪,带着几分无奈:“不过皇后毕竟不是一般人,心中虽有猜疑,但也不会乱来。见你进宫,便威胁询问一番,顺便也让我看到她的手段。婆媳之间,即便是在这皇宫大院,也终究难以和顺。”

  “……”

  杨尘此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内心的想法只有一个,无论哪个时代的女人,都十分可怕。女人如虎,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

  和太后又闲聊了一会,杨尘告辞而去。回到王府,看着后院中陪思晨玩耍的姜玉兰。杨尘心中浮想翩翩,莫非她也并非表面那般柔情单纯?

  姜玉兰正侧着身子,裙摆垂落于地,衬得那双手腕愈发纤细白皙。她手中捏着一只桃木拨浪鼓,轻轻一晃,便发出“咚咚”的清脆声响。

  思晨笑得眉眼弯弯,小短腿蹬着步子,踉踉跄跄地扑向她怀中,软糯的咿呀声在庭院里漾开。姜玉兰忙俯身接住,指尖轻柔地拂过孩子额角的碎发,眉眼间的温柔似能淌出水来,连唇边的笑意都带着几分暖意。

  这幅画面温馨得近乎刺眼,杨尘站在月洞门外,竟一时忘了迈步。

  入府这些时日,她性子温婉,待人谦和,将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思晨更是视若己出,府中上下无一人不赞她贤惠。

  可方才在宫中,李静那番话犹在耳畔。

  身居高位者,心思叵测;看似柔弱之人,又何尝没有藏拙的可能?

  杨尘缓步走近,脚步声惊碎了庭院的宁静。姜玉兰闻声抬头,瞧见是他,眼中掠过一抹惊喜,忙抱着思晨起身行礼:“夫君回来了。”

  思晨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喊着“爹爹”,挣扎着要往他怀里扑。

  杨尘抬手接住孩子,指尖触到那温热柔软的小身子,心头的阴霾似是散了些许,可疑虑却并未消减。他看向姜玉兰,她的目光澄澈,笑意真挚,瞧不出半分异样。

  “今日回这般晚。”

  姜玉兰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指尖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我让厨房温了莲子羹,你奔波了一整日,快歇歇吧。”

  “嗯。”

  杨尘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试图从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寻出一丝半缕的伪装。

  可他什么也没看到。

  姜玉兰被他瞧得有些赧然,微微垂下眼睑,轻声道:“夫君怎么这般看我?可是我今日……”

  “无事。”

  杨尘收回目光,抱着思晨转身,心头却愈发纷乱。

  他想起皇后的阴鸷,想起李静的通透,想起刘家的灭门惨案。这深宅大院,这朝堂宫阙,处处皆是陷阱,人人皆有城府。

  姜玉兰端来莲子羹,盛在白瓷碗里,热气氤氲。她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用膳,偶尔替思晨擦拭嘴角的污渍,一举一动,皆是恰到好处的温婉。

  杨尘舀了一勺莲子羹入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熨帖不了他心底的寒意。

  他忽然觉得,这王府后院,竟与那皇宫大内一般,处处皆是看不透的人心。

  这世间的女子,当真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么?

  晚膳过后,暮色彻底吞噬了天际,王府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晕开一片片暖黄的光晕。

  杨尘轻手轻脚地走进思晨的卧房,看着榻上小儿睡得酣甜,粉嫩的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他不由得放柔了动作,替孩子掖好被角,又静立片刻,这才转身离去。

  庭院里,夜风微凉,卷起廊下悬挂的竹帘,发出细碎的声响。一轮寒月高悬夜空,清辉如水,泼洒在青砖地面上,映得满院银白。

  杨尘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子,心头的纷乱如麻,太后的话、皇后的神色、姜玉兰的温柔,种种片段在脑海里交织翻涌,扰得他心烦意乱。

  忽的,他抬眼望见前院的方向,那方石桌旁竟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平凉王杨波。

  月色之下,杨波独自静坐,身前摆着一壶一盅,正自斟自饮,姿态悠然。晚风拂过他的衣袂,猎猎作响,衬得他原本威严的面容,竟添了几分孤清。

  杨尘心中一动,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朝着前院走去。青石路被月光浸得微凉,他走到石桌旁,躬身行礼,声音轻缓:“父王。”杨波抬眸看他一眼,深邃的眼眸在月色下亮了亮,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盅,淡淡应声:“嗯,有事?”

  他目光落在杨尘脸上,瞧着他那副欲言又止、似有满腹心事的模样,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眉眼间的威严散去几分,多了些长辈的戏谑。

  杨尘被他看得一窘,方才涌上心头的那点倾诉欲,竟莫名消散了大半,他讪讪一笑,找了个借口:“看父王在此赏月喝茶,儿子也想凑个热闹。”

  “那就坐吧。”杨波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扬声唤道,“刘福,给你家世子爷斟茶。”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从廊下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正是王府的总管刘福。

  他躬身应了声“是”,动作娴熟地取过一只空杯,替杨尘斟满了茶汤,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重新隐入那片昏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杨尘在石桌对面落座,端起面前的茶盅,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滚烫的茶汤入喉,一股浓烈的苦涩瞬间席卷了舌尖,那滋味堪比黄莲,又带着几分焦糊的气息,呛得他眉头猛地拧紧,连五官都险些皱到一处。

  “哈哈哈……”

  杨波见他这副苦不堪言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荡开,惊飞了院角槐树上栖息的几只雀鸟。

  杨尘放下茶盅,喉头还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苦涩,他苦着脸,有些尴尬地问道:“这茶……怎会如此苦?”

  “你小子懂什么?”

  杨波瞥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端起自己的茶盅浅酌一口,眉眼间却透着几分自得。

  “茶这东西,便是越苦越醇,越苦越有后劲儿。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老茶,寻常人想喝还喝不到呢。不想喝便别喝,免得浪费了本王的好茶。”

  杨尘连忙摆手,对着阴影处扬声喊道:“刘伯,麻烦给我换一壶清茶,这苦茶,我实在无福消受。”

  “好的,世子爷。”

  刘福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不多时,便捧着一壶新沏的清茶走了过来,替杨尘换了茶盅,又躬身退下。

  温热的清茶入喉,清甜的滋味瞬间冲淡了舌尖的苦涩,杨尘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浑身舒畅。

  杨波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放下茶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小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夜特意寻过来,可不是单单为了陪为父赏月喝茶这么简单吧?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杨尘端着茶盅的手微微一顿,他低头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映出自己眉宇间的迟疑。他静默片刻,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看向杨波,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又夹杂着些许好奇,轻声问道:“父王,您……为何一直没有成婚?”

  “女人……”

  杨波端着茶盅的手微微一顿,仰头将杯中苦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一声长叹溢出唇角。

  “女人太麻烦了,一个个心眼子比筛子还密,九曲十八弯的,本王就是个实打实的大老粗,哪里招架得住,索性离得远远的,招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他说着,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连着灌下三口,浓烈的苦涩漫过舌尖,却仿佛能压下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月色落在他鬓角,竟隐隐透出几分说不清的萧索。他静坐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喟叹。

  杨尘一听这话,眼睛倏地亮了,先前压在心头的那些纷乱疑虑仿佛寻到了出口,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追问道:“父王怎会如此惧怕女人?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缘故?”

  “哼。”

  杨波闻言,放下茶盅,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带着几分戏谑的耻笑。

  “你小子还好意思问我?你难道就不怕?若是不怕,今夜怎会巴巴地跑到我这冷清的前院来?换作是旁人,这般好的月色,早搂着娇妻美妾软玉在怀,享那人间艳福去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杨尘,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重,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几分调侃的促狭:“莫非你小子年纪轻轻,就……不行了?”

  “父王!”

  杨尘脸颊腾地一下红透,急忙抬手打断他的话,无奈又窘迫地苦笑着。

  “儿子是诚心诚意来向您请教的,您就别拿我打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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