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破败的皇宫
作者:西北野狼王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茶香袅袅氤氲,将窗外的凛冽隔绝在外,这般岁月静好的光景,让他几乎要忘了朝堂之上的繁冗公务。
若非姜玉兰日日在耳畔温言提醒,说他新官上任,断无久旷职守的道理,他怕是还要再耽于这片刻的闲适,迟迟不肯踏入工部的大门。
最终,他只得敛了心头的眷恋,带着几分不情不愿,换上一身绯色官袍,缓步走向那座掌管着大乾半壁基建命脉的衙署。
大乾工部,乃是朝廷六部之中最具实干色彩的所在,执掌天下工程营建、水利修缮、屯田垦殖、官手工业制造等诸多要务。
上至皇家庭宇的修葺、边关军需的锻造,下至黎民百姓的漕运畅通、良田垦种,皆归其管辖。
此外,山泽间的采捕权衡、器物的精铸细造、全国驿道的铺设连通,桩桩件件,无一不是关乎国本、维系民生的大事。
工部衙门的架构森严规整,设尚书一人,为六部九卿之一,总领工部上下所有事务,可谓是位高权重,一言可定天下土木水利之走向。
其下又设左右侍郎各一名,作为尚书的左膀右臂,辅佐着分掌各项具体事宜,查漏补缺,督办执行。
衙门内部,又细分四清吏司,各司权责分明,运转有序,共同支撑起工部的庞大体系。
营缮清吏司,专司天下土木工程的营建与修缮。从金碧辉煌的皇宫大内、庄严肃穆的皇家陵寝,到扼守四方的城池关隘、遍布州县的官署衙邸,但凡动土兴工,皆由该司统筹规划。
除此之外,工匠的户籍登记、技艺传承,营建物料的储备调度、优劣查验,也尽在其管辖范围之内,一丝一毫都不容懈怠。
虞衡清吏司,则执掌着山泽资源的采捕与管控,山林中的珍木异兽,川泽里的金石矿藏,皆由其核定开采。
同时,该司还肩负着器物铸造的重任,小至祭祀天地宗庙的礼器、丈量民生的度量衡,大至保家卫国的刀枪剑戟、甲胄弓弩,无一不是出自其下辖的工坊。
边关将士的军需物资供应,亦由虞衡司一手督办,关乎军心稳固,责任重大。
都水清吏司,是天下水脉的守护者。大江南北的河道疏浚、堤坝修筑,防的是汛期洪涝肆虐,护的是两岸百姓平安;漕运的畅通无阻,关乎着物资的互通有无,维系着京城的粮食供应;而江河之上的舟船营造、横跨两岸的桥梁修建,更是便利了民生往来,打通了各地的交通脉络,其功不可没。
屯田清吏司,则主理全国的屯田垦殖之事,鼓励军民垦荒拓土,广种良田,以充实国库粮仓,保障军粮储备。各地屯田的户籍管理、赋税收缴、农具发放,皆由其一一过问。
除此以外,天下盐扬的产销管控、草扬的养护放牧,也归该司兼管,关乎国计民生,亦是不容轻忽。
除了这四大清吏司,工部之下还辖有诸多专业机构,各司其职,专司具体实务。
营缮所掌的是工程的具体承办,工匠们挥汗如雨,将图纸上的蓝图化作实实在在的亭台楼阁。
文思院则汇聚了天下顶尖的巧匠,专造宫廷御用的精美器物,件件巧夺天工,堪称一绝;宝源局执掌钱币铸造,一串串铜钱从熔炉中脱胎而出,维系着大乾的经济命脉。
织染所则掌管着官营纺织印染,一匹匹绫罗绸缎色彩斑斓,不仅供应宫廷,亦用于赏赐百官、互通外邦。
杨尘此番调任,官拜工部右侍郎。他踏入尚书府,见到了须发皆白的工部尚书贾向前。贾尚书年事已高,脊背微驼,一双眸子却依旧矍铄有神,透着历经宦海沉浮的沉稳练达。
两人一番寒暄,贾尚书对他温言勉励几句,又唤来左侍郎姚俊强,命其带着杨尘熟悉工部的组织架构与核心职责。
姚俊强领着杨尘走遍了工部的各个衙署,将各司的权责、各坊的运作细细道来,言语间条理清晰,尽显干练。
待两人回到侍郎官署,分宾主落座,姚俊强才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缓缓开口道:“杨大人,实不相瞒,受陛下旨意,本官年后便要启程前往江南,巡查河道,督办水利设施的修建。眼下江南水患隐患未除,开春后冰雪消融,恐有洪涝之险。”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杨尘身上,语气诚恳:“宫中的宫殿,当年九龙夺嫡之时,遭逢兵祸,损毁严重,许多殿宇至今仍是断壁残垣,亟待修复。本官此去江南,怕是无暇顾及此事,往后这修缮皇宫的重任,还要劳烦杨大人多多费心了。”
杨尘闻言,连忙起身拱手,神色郑重:“姚大人此言言重了,为国分忧,乃是下官分内之责。大人远赴江南,舟车劳顿,才是真正辛苦。宫中修缮之事,下官必定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姚俊强见他态度恳切,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两人又就工部的后续事务商议了半晌,杨尘才告辞而去。
……
宫门巍峨,朱红漆色斑驳,鎏金铜钉上锈迹暗生,在凛冽的寒风中透着几分萧索。杨尘立在宫门前,身后跟着两位须发皆白的工部老吏,二人皆是在工部浸淫了数十年的老人,对皇宫修缮事宜熟稔于心。
按照宫规,老吏先领着杨尘到值守的侍卫处登记备案,笔墨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宫门外的仪仗队肃立如松,甲胄上的寒光映着天边的残阳,更添了几分庄严肃穆。
待手续办妥,值守侍卫抬手放行,厚重的宫门缓缓推开一道缝隙,吱呀作响的门轴声,像是在诉说着这座皇城历经的百年沧桑。
杨尘抬脚迈入,入目便是宽阔的御道,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也有不少处因年久失修而崩裂翘起,缝隙里积着枯叶与尘土。
这大乾皇宫,本是在前朝宫阙的旧址上扩建而成,历经数代帝王的添砖加瓦,总面积早已逾千亩,殿宇楼阁鳞次栉比,亭台水榭错落有致,纵是如今有些破败,也难掩昔日的恢弘气象。
这已是杨尘第二次踏入皇宫。上一次,他是入宫谢恩,满心皆是女儿思晨,脚下步履匆匆,哪里有半分心思去打量周遭景致?只记得琉璃瓦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宫墙高耸入云,余下的,便只有满心的紧绷与谨慎。
可这一次不同。他是以工部侍郎的身份前来勘察,肩上扛着修缮宫阙的重任,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需要细细考量的细节。
他放缓脚步,沿着御道缓缓前行,这才惊觉,这座看似威严的皇城,早已是外强中干。
飞檐翘角上的琉璃瓦,不知多少块已经碎裂,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瓦坯;廊庑下的彩绘描金,大半都已褪色剥落,那些曾经栩栩如生的龙凤纹样,如今斑驳得只剩模糊的轮廓;就连朱红的廊柱,也有不少出现了蛀空的痕迹,风一吹过,竟隐隐能听见木料松动的轻响。
唯有皇帝日常起居与处理政务的乾清宫、太和殿等几处核心殿宇,因常年有人维护,尚算齐整。可除此之外,其余的宫苑楼阁,几乎都难逃破败的命运。
有的殿顶漏了天,冬日的寒风裹着细雪灌进去,在空荡荡的殿堂里打着旋;有的宫墙已然倾颓,断壁残垣间荒草萋萋;更有几处偏殿,梁柱都已歪斜,看着便让人忧心忡忡,怕是连一扬暴雨都难以承受。
杨尘驻足在一处荒废的偏殿前,抬手拂去窗棂上的积尘,望着殿内蛛网密布的景象,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
身旁的老吏轻叹一声,低声道:“杨大人有所不知,当年九龙夺嫡,宫中有过一扬激战,不少殿宇都在那扬动乱中损毁,这些年朝廷忙着平复四方、安抚民生,竟是抽不出余力来修缮此处。”
杨尘闻言,心中愈发沉重。他粗略估算了一番,这般浩大的工程,何止是修修补补那么简单?
小到砖瓦的更换、彩绘的重描,大到梁柱的替换、殿宇的重建,桩桩件件皆是耗费人力物力的难事。
莫说是三年五载,若是想将这千亩宫阙尽数修葺一新,恢复昔日盛景,怕是没有七八年的光景,根本无从谈起。
寒风卷着落叶掠过,打在他的官袍上,带来刺骨的凉意。杨尘望着眼前这座半是繁华半是萧索的皇城,只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杨大人,皇后娘娘有请。”林荫小道走来一位身段婀娜的宫女,面向杨尘躬身说道。
“你们继续勘察,本官去去就回。”
“是。”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