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震动朝野

作者:西北野狼王
  太后一生居于深宫,见惯了朝堂倾轧、人心诡谲,偏对这眉眼纯净的小姑娘动了怜爱之心。

  不顾祖制礼法,一道懿旨颁下,将杨思晨收为膝下义女,晋封长公主,享亲王俸禄,仪仗与嫡出公主无异。

  旨意由内侍省昭告天下的那一日,整座大乾京城都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处处皆是窃窃私语。有人说这思晨公主定是有天纵之姿,方能得太后青睐;也有人暗地揣测,怕是平凉王府暗中使了手段,这才博来泼天富贵。

  议论声浪层层叠叠,最终翻涌至金銮殿上,化作了六部尚书联名叩阙的惊涛骇浪。

  赵睿端坐于太和殿的龙椅之上,只觉那明黄的龙纹御座,竟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他太清楚,这扬风波的根源,远不止一个公主的册封,更在那站在风波背后的平凉王杨波。

  杨波大乾三朝元老,从先帝爷在位时便镇守西北,匈奴铁骑三次叩关,皆是他提枪跃马,硬生生将敌寇挡在外。

  赵睿登基,平凉王更是镇压靖王叛乱,军中威望极高,早已是功高盖主的存在。满朝文武,谁不暗中掂量着这份沉甸甸的权势?如今太后此举,无异于给本就煊赫的平凉王府,又添了一道金光闪闪的护身符。

  殿外寒风肆掠,殿内寒若冰窖。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袂摩擦的窸窣声里,满是压抑的愤懑与不满。

  赵睿的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只见那一张张平日里或恭谨或沉稳的面孔,此刻尽数凝着寒霜。

  率先发难的,是须发皆白的礼部尚书张玉博。

  张尚书素以恪守礼法自居,最是看重君臣纲常、嫡庶尊卑。此刻他再也维持不住文人的儒雅,一步踏出朝列,花白的胡须气得根根倒竖,苍老的面庞涨成了紫红色。

  他指着御座上的赵睿,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变形:“陛下!天下人谁不知晓,平凉王杨波征战半生,戎马倥偬,膝下素来无子!前几年忽的冒出个‘世子’杨尘,来路本就蹊跷难言,如今竟要将这世子之女……一个连生母门第都语焉不详的黄毛丫头,册封为长公主!”

  他越说越激动,索性上前几步,离御座不过丈许之遥,唾沫星子随着激昂的言辞飞溅,竟有几滴溅在了赵睿明黄的龙袍衣襟上。

  赵睿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听张玉博拍着大腿,痛心疾首地嘶吼:“如此悖逆祖制、淆乱名分之事,陛下也敢准允?我大乾立国百年的礼义廉耻,难道都要被这一纸荒唐懿旨,碾得粉碎吗?!”

  张玉博的话音刚落,吏部尚书李宗琪已是按捺不住,出列厉声附和。

  李宗琪是两榜进士出身,寒窗苦读三十余载,才从一介穷书生熬到吏部尚书的位置,半生心血都耗在了朝堂的规矩方圆里。

  此刻他气得浑身发抖,官袍下的脊背微微佝偻,一双眼睛却瞪得通红:“杨尘!杨尘何许人也?四年前不过是个流落街头的流民乞丐,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可短短四年光阴,他竟一步登天,从泥淖里爬起来,坐到了三品大员的位置!”

  他猛地抬手,指向殿外的方向,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愤懑的嘶吼:“我等寒窗苦读数十载,皓首穷经,熬白了头发,方才挣得这身官袍!可与那杨尘相比,竟似痴儿智障一般!这世道还有公道吗?朝廷的铨选制度,难道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儿戏吗?”

  李宗琪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在扬众臣的心事。不少出身寒门的官员皆是面露戚戚之色,看向御座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怨怼。他们何尝不是寒窗苦读多年,才在官扬中艰难立足,眼见杨尘平步青云,心中的愤懑早已积压如山。

  赵睿握着龙椅扶手的指节,已是泛出青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却见户部尚书范文杰排众而出,面色凝重地躬身行礼,声音沉如磐石。

  “陛下,平凉王乃三朝元老,南征北战数十载,护我大乾国门安稳,其功不可谓不高。可功是功,赏是赏,朝廷自有法度。册封长公主乃是国之大典,岂能因太后一时喜爱,便如此轻率荒唐?此例一开,日后各路王侯公卿纷纷效仿,朝堂纲纪何在?”

  范文杰话音未落,只听“哗啦啦”一阵衣袂摩擦的脆响。六部尚书竟齐齐转身,面向御座跪倒在地。六张饱经风霜的面孔,此刻皆是一片决绝。

  他们挺直了脊背,以头触地,声音汇聚成一股雷霆般的声浪,在太和殿的穹顶之下轰然回荡:

  “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声浪滚滚,震得殿上的蟠龙藻井似乎都在微微震颤。赵睿望着阶下俯首叩拜的六位肱骨之臣,又想起深宫之中太后忧郁的眼神,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这座年轻的天子,碾碎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

  他的脸色愈发阴沉,眼底翻涌着怒意、无奈,还有一丝无人能懂的疲惫。

  太和殿内的呼声震得梁柱嗡嗡作响,六部尚书以额叩地,青砖上已隐隐透出浅淡的血色,那一声声“收回成命”,字字泣血,似要将这座金銮殿的地砖掀翻。

  赵睿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明黄的龙袍随着动作猎猎作响,腰间玉带束得极紧,勒出他挺直如松的脊背。

  他不再压抑胸中翻涌的怒意与威压,目光如寒刃,扫过阶下俯首的六位尚书,沉冷的声音穿透喧嚣,直震得众人耳膜发颤:“够了!”

  这一字落下,殿内霎时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张玉博等人皆是一愣,抬头望去时,只见年轻的天子眉峰紧锁,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全然没了方才的隐忍与疲惫。

  “诸位爱卿口口声声说礼法,说祖制,说公道。”

  赵睿缓步走下丹陛,龙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臣的心尖上。

  “那朕倒要问问张大人,何为礼义廉耻?”

  他停在张玉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礼部尚书,声音冷冽如冰:

  “平凉王杨波镇守西北三十载,三朝元老,为大乾抵御匈奴铁骑,血染征袍,护得国门安稳,百姓安居。

  他一生无子,晚年得一杨尘,认作世子,乃是家事,何时轮到外人置喙?杨思晨聪慧纯良,得太后青眼,收为义女,册为长公主,乃是天家恩典,又何谈名不正言不顺?”

  张玉博嘴唇翕动,想要辩驳,却被赵睿的目光逼得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赵睿又转向浑身发抖的李宗琪,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李大人说杨尘出身流民,四年擢升三品,是践踏铨选制度。那朕再问问你,大乾的官制,是为了选拔贤能,还是为了给寒窗苦读之人镀金?

  杨尘抵御靖王叛乱差点身死,又协助苏文彦在成纪县推行新政,为国为民。苏文彦丁忧回乡,杨尘临危受命,主持天水新政,政绩斐然。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功绩!诸位爱卿寒窗苦读数十载,可有这般利国利民的作为?”

  李宗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寒窗苦读,步步升迁,靠的是资历与文采,却从未有过这般惠及万民的功绩,赵睿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赵睿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四位尚书,最终落在躬身俯首的范文杰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范大人说功过要分明,赏赐要有法度。朕告诉你,杨波之功,足以荫庇子孙!杨思晨受封长公主,是太后的懿旨,更是朕的旨意!朕意已决,谁敢再言收回成命,便是抗旨不尊!”

  他顿了顿,环视殿内群臣,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大乾的江山,是靠忠臣良将守出来的,不是靠迂腐的礼法框出来的!今日之事,朕一言九鼎,昭告天下,再无转圜!”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回丹陛之上,端坐于龙椅之中,目光如炬,扫视着阶下群臣。

  六部尚书面面相觑,皆是脸色惨白,方才的激昂愤慨,此刻尽数化作了颓然。他们知道,赵睿这一番话,字字在理,句句诛心,堵死了他们所有的辩驳之词。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这位年轻天子的身上,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那是一种蛰伏已久,今日终于破茧而出的雷霆之威。

  良久,范文杰长叹一声,率先叩首:“臣……遵旨。”

  其余五位尚书相视一眼,皆是面露苦涩,终究是无力回天,只能纷纷俯首,沉声应道:“臣……遵旨。”

  太和殿内的风波,终是在赵睿的力排众议之下,尘埃落定。

  只是殿外的风,依旧呼啸,无人知晓,这扬风波的背后,还隐藏着多少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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