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平凉王府

  府邸毗邻巍峨耸峙的玄武门，朱红宫墙蜿蜒如带，黛色瓦檐层层叠叠，半掩在一片苍劲挺拔的古柏浓荫里，枝桠横斜间，青瓦流光，与不远处宫墙之上熠熠生辉的琉璃金瓦遥遥相对。

  同是皇家规制的府邸，却少了几分深宫禁苑的雍容盛气与金碧辉煌，多了几分历经岁月沉淀的内敛沉凝，风骨暗藏，清雅自持。

  杨尘立于府前石阶之下，抬眸凝望，眸中掠过一丝讶异。眼前的平凉王府，规制清雅古朴，并无他预想中亲王府邸该有的雕梁画栋、琼楼玉宇之态，更无奢华铺张之象。

  整座府邸以厚重青砖垒砌院墙，墙身高耸规整，透着几分沉稳肃穆。

  门楼简约大气，无过多繁复雕琢，仅以简练纹路勾勒轮廓，门楣之上悬挂着一方黑底鎏金匾额，“平凉王府”四个大字笔走龙蛇，笔锋苍劲有力，力透纸背，隐隐透着几分凛然正气，想来是出自名家之手。

  府门之内，是一座规整的三进三出四合院，格局错落有致，雅致清幽，处处透着不尚奢华、重韵轻饰的格调。

  院内青石板铺就的甬道笔直延伸，石板缝隙间不见半分杂草，干净利落得不像话，想来府中下人打理得极为用心。

  甬道两侧，厢房排列得整整齐齐，门窗擦拭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透着几分清爽，此处皆是王府管家、下人及护卫的居所。

  偶有身着素色衣衫的仆从轻步往来于厢房之间，举止恭谨谦和，步履轻盈无声，生怕惊扰了府内的静谧安宁，整个前院静谧有序，氛围安然。

  前院正中，两株老桂枝繁叶茂，粗壮的枝干遒劲挺拔，如盘龙卧虎般舒展延伸，虽未到金桂飘香的时节，浓密的枝叶却透着勃勃生机，绿意盎然，遮天蔽日，为庭院添了几分清幽凉意。

  墙角之处，点缀着几簇青竹，修长的竹身亭亭玉立，竹叶青翠欲滴，风过竹梢，疏影横斜，簌簌作响，清雅之意更浓，让这古朴的庭院多了几分灵动雅致。

  平凉王杨波的居所便在前院正房，朱漆木门紧闭，门廊之下摆放着两盆修剪整齐的兰草，幽香暗浮。

  屋内陈设简洁庄重，不见半点张扬奢华之色，梨花木打造的桌椅古朴温润，墙上悬挂着几幅墨宝，字迹苍劲，意境深远，案头摆放着一方砚台与几卷古籍，整体格调沉稳内敛，与这府邸的清雅气质相得益彰，尽显主人的淡泊心性。

  穿过前院东侧那道雕花月门，便踏入了中院。月门之上，雕刻着缠枝莲纹，纹路细腻精巧，栩栩如生，尽显匠心。

  中院乃是府内待客起居之所，格局比前院更为开阔，正房宽敞明亮，雕花窗棂精致典雅，两侧厢房雅致整洁，规制统一，杨尘便是被王府管家刘福安置在中院东侧的一间厢房内。

  厢房之内，陈设简约却不失精致，处处透着舒心暖意。

  一套梨花木桌椅打磨得光滑温润，触感细腻，桌面上铺着素色锦缎桌布，洁净雅致。

  床上铺着柔软的素色锦缎被褥，绣着淡淡的流云暗纹，低调耐看。

  窗边临窗设着一方小巧的梨花木几案，几上摆放着一盆青翠的文竹，叶片鲜嫩，绿意盎然，为屋内添了几分生机。

  靠墙的书案之上，整齐置放着笔墨纸砚，砚台内余墨未干，透着淡淡的墨香，清雅怡人。

  虽无金玉点缀，却处处透着用心，让人倍感舒适自在。

  中院之内，除了杨尘，亦有几位贴身下人居住，便于随时伺候打理起居，下人们往来穿梭之间，皆是轻手轻脚，动作轻柔，不扰分毫，整个中院静谧有序，安宁祥和。

  后院褪去了前院的规整肃穆与中院的雅致清幽，开辟出一片空旷平整的练武扬，约莫数丈见方，足以容纳数十人同时演练，恰如一方开阔的演武之地。

  练武扬的地面被夯实得极为结实平整，历经常年累月的踩踏与打磨，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光泽，纹路清晰，想来平日里常有人在此勤加练功，方能有这般痕迹。

  练武扬边缘，立着数根黝黑粗壮的木桩，桩身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密密麻麻的拳印脚痕，深浅各异，有的凹陷较深，力道十足，可见练功之人修为不浅，岁月的痕迹在桩身上尽显，透着几分凌厉之气。

  木桩旁侧，一架古朴的兵器架矗立其间，架上整齐摆放着刀、枪、剑、戟各式兵器，寒光粼粼，锋芒毕露，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微风拂过，兵器微微晃动，相互碰撞，偶有清脆悦耳的声响传出，打破了后院的寂静，更添几分凌厉之感。

  杨尘在厢房内安顿下来后，先是净了手脸，温热的清水洗去一路风尘疲惫，整个人瞬间清爽了不少。

  随后换上一身清爽舒适的素色长衫，整理妥当衣衫发髻，刚在桌边坐下，便听见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只见管家刘福正缓步走来。

  刘福年过半百，须发已染微霜，却丝毫不显老态，身形清瘦却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透着几分干练沉稳。

  他身着一身青灰色长衫，衣衫打理得一丝不苟，平整洁净，腰间束着一条素色布带，举止沉稳恭敬，步态从容。

  见了杨尘，刘福微微躬身行礼，语气谦和恭敬：“世子，王爷已在前厅等候多时，请随老奴移步前厅见王爷。”

  杨尘颔首应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便紧随刘福身后，穿过中院蜿蜒的回廊。回廊两侧绿植葱郁，花香暗浮，脚下青石板光滑洁净，脚步声轻缓，一路穿行，片刻后便行至中院正房的前厅之外。

  前厅乃是平凉王府待客议事之所，殿内陈设古朴大气，尽显沉稳格调。

  正中位置摆放着一方厚重的紫檀木八仙桌，木质纹理清晰，色泽温润，透着岁月的厚重感。

  八仙桌两侧，两张太师椅雕刻着简约大气的云纹纹路，雕工精湛，椅面上铺着柔软的素色软垫，舒适雅致。

  墙上悬挂着一幅山水长卷，笔墨清逸洒脱，意境悠远深邃，远山近水，亭台楼阁，栩栩如生，尽显山河壮阔。

  墙角之处，一尊古朴的青铜香炉内燃着清淡的檀香，袅袅青烟缓缓升腾，弥漫在厅内，清雅宜人，驱散了沉闷，添了几分悠然。

  厅内主位之上，平凉王杨波正端坐其上，一身月白色锦缎便服质地精良，触感顺滑，衣摆之上绣着淡淡的暗金色流云纹路，低调奢华，腰间束着一条雕刻精美的暗纹玉带，玉带色泽温润，尽显贵气。

  他鹤发童颜，面容清癯，眉宇间透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庄重，却无半分骄奢蛮横之气，气质沉稳内敛，不怒自威。

  此时，杨波手中端着一盏青瓷茶盏，茶盏色泽莹润，纹路雅致，指尖轻轻扣着杯沿，温热的茶香袅袅升腾，氤氲了眉眼，让他原本威严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他神情淡然闲适，正悠悠啜饮着杯中香茗，动作从容优雅，尽显沉稳气度。听闻门口传来脚步声，杨波缓缓抬眸看来，目光沉静深邃，如古井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直直落在杨尘身上。

  待杨尘行至厅中站定，杨波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开口说道，声线沉凝如铁，掷地有声，字句间满是威严。

  “杨尘，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杨波的螟蛉之子，往后更是平凉王府名正言顺的世子。此事由不得你半分推诿，心甘情愿也好，被迫接受也罢，你都没得选。”

  话音落下，杨波目光锐利如锋，紧紧锁住杨尘，眼底的威严更甚，带着绝对的掌控力。稍作停顿，他又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提点，更藏着几分施压。

  “你若执意抗拒，便只能舍弃思晨，从此亡命江湖，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不仅护不住她分毫，更给不了她半分安稳度日的生活，其中利弊，你自己掂量清楚。”

  话语落下，前厅之内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落针可闻。香炉里的青烟依旧缓缓萦绕升腾，淡淡的檀香弥漫在空气中，却驱不散厅内沉沉的压抑感，沉闷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杨尘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骨节分明，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隐忍与挣扎，密密麻麻的痛楚在心底蔓延开来。

  良久，杨尘喉间滚过一声沉重无比的叹息，那声叹息里藏尽了无尽的无奈与妥协，似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终是缓缓俯身，对着主位上的杨波端正跪下，双膝跪地，重重磕在冰凉坚硬的青石板上，“咚、咚、咚”三声闷响，清脆而沉重，额头触及冰冷的石板，带着几分刺痛。

  “孩儿……见过父王。”

  三个字，字字沉重，带着无尽的隐忍与妥协，响彻在寂静的前厅之内。

  “起来吧，坐。”

  见他俯首认下，杨波眉宇间的冷意稍稍缓和了几分，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也多了几分缓和，少了几分威严压迫。

  待杨尘起身，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落座后，杨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倒是个通透聪明人，知晓孰轻孰重，明白取舍之道。”

  暖意顺着茶水蔓延至四肢百骸，杨波放下茶盏，沉声道：“咱们平凉王府不比京城其他亲王府邸那般繁杂，府中之人皆非外人。不是陪本王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也是逝去袍泽的后人，个个赤诚可靠，无需提防算计，尽可安心相处。”

  “方才引你进来的刘福，是府中管家，跟随我多年，更是与我共过生死的过命兄弟，心思缜密，做事稳妥，府中大小事宜皆由他打理，井井有条。

  往后府中之事，你若有不懂之处，尽可问他，他会尽心帮衬你，辅佐你熟悉府中事务。”

  话音稍顿，杨波似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眸色微动，补充道：“哦，对了，本王已为你敲定一门亲事，女方乃是崆峒山玄月真人座下亲传弟子姜玉兰。先前听闻你二人早年便有交集，也算有缘，且她对你的观感素来不错。此女性情温婉端庄，知书达理，才貌双全，配你绰绰有余。”

  “往后她入平凉王府，便是思晨名正言顺的母亲。太后娘娘名义上不再是思晨的母亲，改作义母，如此更为妥当。不日陛下便会下旨，将你认祖归宗、册封世子及成婚之事昭告天下。”

  “父王，这娶妻之事……”

  杨尘闻言，眉峰骤然紧蹙，心底泛起几分抗拒与迟疑，喉间涩然，话刚起了个头，尚未将心中的顾虑与迟疑说透，便被杨波抬手打断，语气瞬间沉凝下来。

  “无需多言。”

  杨波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瓷杯与紫檀木桌案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厅内的沉寂，眸中威严尽显，不容抗拒。

  “此事并非本王一意孤行，乃是陛下亲口授意，太后娘娘亦十分赞成，已然定局，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帝王与太后发话，便是天规铁律，雷霆之令，寻常人根本无从反驳，更无力更改。

  杨尘喉间的话语尽数堵在胸口，沉甸甸的，闷得发慌，心头满是无奈与苦涩。

  他抬眸望着主位上神色笃定、威严难犯的杨波，知晓再多辩解、再多抗拒亦是无用，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眼底的无奈渐渐漫溢开来，最终化为一声轻不可闻的喟叹，消散在空气中。

  “好吧。”

  短短二字，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杨波见杨尘十分识趣，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语气也平和了些许。

  “近日你便多在京中走动走动，熟悉熟悉京城的人情世故、市井风貌与朝堂格局，让京中众人知晓你平凉王世子的身份，往后行事也方便些。待陛下旨意昭告天下后，思晨自然会被送进王府。”

  杨尘自从得知自己有个女儿叫杨思晨，日夜思念。听闻不久后便能见到思晨，心底的郁结与沉闷稍稍舒展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端正身姿，起身对着杨波拱手行礼，恭声应道：“是，孩儿遵命。”

  “嗯，你一路奔波劳累，风想来也乏了，回去好好歇息吧。”

  杨尘起身，对着杨波躬身行了一礼，恭声应道：“孩儿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