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母子和顺

  “儿臣不敢！”

  赵睿听得心惊胆战，浑身一僵，连忙起身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带着难掩的惶恐与急切。

  李静望着他匍匐在地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悲凉，语气轻淡却满含诘问，带着几分失望。

  “是真的不敢，还是心里不愿？”

  “母后，儿臣既不敢，也不愿！”

  赵睿的头紧紧贴在地面，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冰冷的凉意透过衣袍渗进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声音里满是惊惧与愧疚，带着浓重的悔意。

  “儿臣绝非有意隐瞒母后，只是此事牵扯甚多，关乎朝堂稳定，也关乎杨尘的安危，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禀报，才耽搁至今，让母后受了这般委屈，还望母后恕罪，儿臣知错了！”

  李静望着地上惶恐不安的赵睿，眸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心底的怒意与委屈也淡了几分，只余下一声悠长而无奈的轻叹。

  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盏边缘，语气淡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尖锐与哀戚：“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无甚意义。”

  一声轻叹，似卸下了满心的郁结，也藏尽了无尽的妥协与怅然。她抬眸望向匍匐在地的赵睿，眼底多了几分通透的体谅。

  “你身居帝位，身系天下苍生，朝堂之上波谲云诡，朝野之间牵绊甚多，一言一行皆关乎天下安稳，诸多事宜身不由己，其中的难处与苦衷，我也能体谅几分。”

  赵睿闻言，心头骤然一松，紧绷的身躯微微舒缓下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忙叩首应道：“谢母后体谅！母后宽宏大量，儿臣感激不尽。”

  李静缓缓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沉了沉，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字句清晰而恳切，满是告诫之意：“体谅归体谅，但我有几句话，还望陛下谨记于心，日后行事多些考量，莫要被虚名所缚。”

  赵睿起身垂立一旁，腰身微躬，神情恭敬至极，姿态谦卑：“母后请讲，儿臣静听教诲，定然谨记于心。”

  “古人言，防人之口，甚于防川。”

  李静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眸中闪过几分过往的沉郁与怅然，似是回忆起当年的动荡岁月。

  “当年靖王狼子野心，包藏祸心，谋逆作乱，心怀不轨之下，特意逼迫成纪县令强行为媒，让杨尘娶了我。”

  “他这般行径，是无能的狂怒，是败亡的征兆。只为了羞辱陛下，陛下何必介怀。”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添了几分淡然，似已放下过往恩怨：“如今靖王早已伏诛，化为枯骨，当年的阴谋诡计也早已烟消云散，不必再过多计较，徒增烦忧。”

  “只是世间之事，向来纸包不住火，没有永远的秘密，当年的过往纵使刻意遮掩，严加防备，也难免有风声泄露出去，那些坊间谣言，定然会在凡间悄悄流传，难以杜绝，强行压制反倒容易适得其反。”

  话音落，李静眼底掠过一丝通透，语气愈发平和从容，满是过来人的通透：“历朝历代以来，宫廷之中的秘辛轶事，向来最能勾起百姓闲谈的兴致，不过是茶余饭后，闲来无事之时，当作消遣谈资罢了，过不了多久便会被新的趣闻取代。”

  “这些流言蜚语，翻不起什么大浪，也伤不到根本，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随风而散，于朝堂安稳、天下太平并无大碍，无伤大雅，陛下不必太过介怀，更不必费尽心机去压制阻拦，徒增烦忧罢了，顺其自然便是最好。”

  赵睿闻言，心中豁然开朗，连连点头应下，语气恭敬：“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往后定然放宽心，不再执着于这些流言琐事。”

  “既然思晨妹妹日夜盼念父亲，心神不宁，朕这就下旨，传杨尘即刻回京述职，一来传授新政推行之策，以便年后在全国推广开来，惠及百姓；二来也能让他们父女团聚，慰藉思晨的思念之情，让孩子安心。”

  李静闻言，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暖意，神色柔和了许多，缓缓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感激：“如此，便谢过陛下了，思晨若是知晓能见到父亲，定然会欢喜不已。”

  “母后，此前儿臣思虑再三。深知杨尘无显赫家世依托，思晨身为他的骨肉，身份上终究多有尴尬，难登台面。

  平凉王德高望重，身份尊贵，且素来惜才爱才，儿臣便特意为杨尘求恳，欲请平凉王将他收为义子。

  这般一来，他便能得显贵身份加持，往后行事更有底气，思晨的出身也能体面些，往后在宫中或是外头，都能少受些非议，安稳顺遂些。

  只是杨尘性子执拗，心中自有考量，竟婉言拒绝了此事，未能遂了儿臣的心意。待此次他回京述职，还望母后闲暇之时，多劝劝他，晓以利弊，想必他念及思晨，定会权衡应允。”

  李静闻言，眸底暖意更甚，轻轻颔首，语气柔和带着赞许：“陛下这般为思晨筹谋，费心了。此事哀家记在心上，待见到杨尘，定会好好劝劝他，让他顾念孩子的处境。

  说来也巧，思晨今早晨起时，还念叨着平凉王，往日里难得见她记挂旁人，想来也是与平凉王有缘。有陛下这般体恤，往后思晨的日子，定会安稳许多。”

  母子二人刚刚解开心结，聊了许久，才分别。

  送走太后李静，看着那抹素色宫装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赵睿脸上的温和褪去大半，眼底翻涌着凝重，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便吩咐李英即刻传召平凉王杨波入宫，语气急切却不失沉稳，满是要事相商的郑重。

  重回御书房，赵睿褪去了黑色龙袍，换了一身轻便的明黄常服，锦缎料子贴合身形，少了几分繁复威仪，多了些许利落。

  他端坐在紫檀御案后，指尖捏着奏折，目光却未落在字迹之上，心思早已飘向即将到来的平凉王，唯有指尖偶尔划过宣纸的轻响，打破殿内的静谧，静静等候着来人。

  不过半炷香的光景，殿外便传来李英轻缓的通传声，平凉王杨波已然抵达。

  随着脚步声沉稳入耳，一身紫色锦袍的杨波缓步走入殿内，袍角绣着暗纹祥云，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鬓间虽染霜华，却难掩眉宇间的威严气度，周身透着历经朝堂沉浮的沉稳厚重。

  入殿后，他稳步上前，俯身躬身，声音浑厚恭敬：“老臣杨波，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睿抬眸望去，见他神色恭谨，当即抬手示意，语气亲和却不失帝王威仪：“老爱卿不必多礼，快快起身落座说话。”

  杨波谢过圣恩，直起身来，在御案旁的梨花木座椅上缓缓坐定。宫人适时上前，奉上温热的香茗与精致茶点，茶汤清透，茶香袅袅，漫开淡淡的暖意。

  待宫人布完茶点，赵睿抬眸扫过殿内侍立的宫人，沉声道：“都退下吧，没有朕的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殿门。”

  “是。”

  宫人们齐齐躬身应下，轻手轻脚地退出御书房，殿门缓缓合上，将内外隔绝开来，只剩君臣二人相对而坐，氛围愈发肃穆。

  二人先是寒暄几句，谈及些许朝堂琐事，语气平和，待铺垫过后，赵睿神色一沉，眼底的凝重愈发明显，不再绕弯子，径直切入正题，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征询之意。

  “老爱卿，有件要事需与你商议。杨尘未死之事，已然被太后知晓，朕已然应允传旨，召他即刻进京述职，一来商议新政推广事宜，二来也了却太后与思晨的牵挂。

  此事牵扯甚多，关乎皇族体面，也关乎杨尘与思晨的往后，不知老爱卿心中可有斟酌之地，能妥帖处置此事？”

  杨波闻言，眼底并未有过多讶异，似早已有所预料，沉吟片刻，神色沉稳地开口，字字清晰，已然有了周全考量。

  “陛下之意，老臣已然明白。此事确实需谨慎处置，方能兼顾各方。

  待杨尘进京之后，老臣便将他迎入平凉王府中安置，对外便称，老臣当年闯荡江湖之时，曾在民间留有一子，早年失散未能相认，如今机缘巧合得以重逢，将他接入府中团聚。

  这般说辞合情合理，足以堵住外界悠悠之口，至于他心中愿不愿认下这层关系，倒也无妨，只需对外做做样子，稳住局面便可。”

  话音稍顿，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继续说道：“老臣当年曾往西域火焰山游历，途中恰逢崆峒派玄月真人遭奸人暗算，深陷险境，老臣出手搭救，与他结下一段情谊。

  玄月真人座下有两位弟子，皆是天水姜家的嫡出女儿。姜家乃是天水名门望族，那两位姑娘不仅自幼习武，武功高强，身手不凡，且生得花容月貌，温婉贤淑，品性端方。

  届时老臣会出面周旋，让杨尘从中择一人成婚，往后对外便称，思晨乃是杨尘与姜家女所生的嫡女。

  如此一来，思晨的身份便名正言顺，再无尴尬之处，既能护住皇族颜面，也能让杨尘与思晨安稳度日，不被流言所扰。陛下觉得此计如何？”

  赵睿静静听着，越听眼底的光亮越盛，杨波的谋划周全细致，面面俱到，恰好解决了他心中的顾虑，当下颔首赞许，语气满是认可。

  “老爱卿思虑周全，筹谋妥当，如此处置，再好不过。既稳妥护住各方，又能平息隐患，便依老爱卿之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