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恐慌的地主乡绅

  朱红的楼门敞开着，丝竹管弦之声与男女嬉笑打闹声交织在一起，顺着晚风飘出老远，引得街上行人频频侧目。

  作为成纪县境内唯一一家上规模的青楼妓馆，万花楼向来是达官显贵、富商乡绅寻欢作乐的好去处，此刻楼内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一楼大厅里，舞姬们身着艳丽的舞衣，在中央的舞池里翩跹起舞，裙摆飞扬，宛如一只只彩蝶；酒肆间，宾客们推杯换盏，划拳行令，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与脂粉气。

  拾级而上，二楼、三楼的雅间亦是座无虚席，丝帘轻垂，隐约可见内里的暧昧身影与晃动的烛影。

  而位于万花楼顶层的一间豪华雅阁，却是另一番诡异的景象。

  雅阁内陈设奢华，墙壁上悬挂着名家字画，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几盏鎏金烛台立在桌案两侧，烛火跳跃，将整个雅阁映照得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沉郁。

  刘能与张元秀相对而坐，两人皆是面色阴沉，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与焦虑，神色深沉得如同窗外的夜色。

  他们面前的桌案上，佳肴冷酒早已没了热气，杯盘狼藉，却无人动筷。两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雅阁中央，那里几个衣着暴露的妓女正围着一群脑满肠肥的地主乡绅调笑取乐。

  为首的曹富贵，此刻正搂着一个身段妖娆的妓女，手指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走，嘴里说着些污言秽语，脸上满是猥琐的笑容。

  其余几个乡绅也各有嬉闹，有的捏着妓女的下巴强行灌酒，有的拉着她们的手肆意轻薄，姿态放浪形骸。

  看着眼前这副醉生梦死的景象，刘能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白日里在亲民堂被苏文彦当众诘问的屈辱，以及对变法改革的恐惧，此刻尽数化作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

  他强压了数次，终究是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案，“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杯碟作响，烛火也剧烈晃动了几下。

  “够了！都给我滚出去！”

  刘能豁然起身，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雅阁内，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戾气。

  突如其来的怒吼让雅阁内的嬉闹声戛然而止。那些妓女们被吓得花容失色，脸上的媚态瞬间僵住，一个个噤若寒蝉。她们深知这些官老爷和乡绅们的脾气，不敢有半分停留，也顾不得整理被扯乱的衣衫，慌忙提裙，低着头，狼狈不堪地跑出了雅阁，连掉落的绢帕、珠钗都不敢回头去捡。

  曹富贵被这声怒吼惊得一哆嗦，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愣了片刻，才缓过神来，脸上的猥琐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满与不耐。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锦袍，抬眼看向怒气冲冲的刘能，没好气地问道：“刘县尉，好大的火气！不知我等何处得罪了你，何事发这么大的脾气？”

  “就是就是！”

  其余几个地主乡绅也纷纷附和，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刘县尉，我们在此饮酒作乐，碍着你什么事了？那么大声嚷嚷，难道是天塌下来了不成？”

  他们平日里在成纪县横行霸道，何曾受过这等呵斥，心中自然颇有怨气。

  刘能胸膛剧烈起伏，正要发作，却被身旁的张元秀轻轻拉了一把。张元秀缓缓起身，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他面色凝重，眼神扫过在座的各位乡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诸位稍安勿躁，刘县尉并非针对各位。只是……诸位可能还不知道，今日县衙议事，苏大人已然下定决心，要在成纪县推行改革变法了。”

  接下来，张元秀便将苏文彦提出的变法举措一一详细道来，从整顿吏治、清查田亩，到改革赋税、抑制兼并，每一项都说得明明白白。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般砸在众人的心上。

  随着张元秀的讲述，雅阁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曹富贵脸上的不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惧，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其余的乡绅们也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嬉闹之色荡然无存，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露恐慌，有的则满脸难以置信。

  当张元秀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雅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唯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以及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回荡。方才的喧嚣与暧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未知变革的恐惧，如同一层厚厚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这可如何是好？！”

  曹富贵那肥胖的身躯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肥肉随着晃动不住抖动，往日里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双手死死攥着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嘴唇哆嗦着，嘴里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眼神涣散，满是惊慌失措，显然已是乱了方寸。

  方才还沉浸在声色犬马中的他，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苏文彦的变法举措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将他积攒多年的家业斩得粉碎。

  其余几位地主乡绅的模样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人猛地站起身，却因腿脚发软又跌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喃喃祈祷着什么，眼神中充满了绝望；还有人死死盯着桌案上的酒杯，仿佛能从中找到一线生机，浑身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雅阁内的所有人淹没，方才的醉生梦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灭顶之灾的惶惶不安。

  “哼，一群没出息的东西！”

  一声不屑的冷笑打破了雅阁内的慌乱。刘能端起桌上的冷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他重重将酒杯顿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眼神中满是鄙夷。

  “不过是区区一个苏文彦，还未动手便吓成这副模样，当真是一群饭桶！”

  众人被刘能呵斥得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反驳。

  曹富贵定了定神，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张元秀，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张主簿，你向来足智多谋，如今我们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请你快快想个办法，我们只能放手一搏了！”

  其余乡绅也纷纷附和，眼神灼热地看向张元秀，满是期盼与恳求。

  “是啊，张主簿，你可有什么良策？”

  “只要能渡过此劫，我等必定感激不尽！”

  “还请张主簿速速告知，我们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