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后衙温情

  目光扫过堂中僵立的两人，不见半分波澜，随即转身，青衫广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步履从容不迫，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度，既无刻意的张扬，也无半分拖沓，宛若闲庭信步般走出亲民堂，背影挺拔如松，尽显名士风流。

  而堂内，刘能与张元秀早已没了方才强撑的镇定。方才苏文彦那番字字诛心的诘问，以及不经意间流露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让两人喘不过气。

  此刻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两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双腿像是灌了铅般沉重，又似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不听使唤。

  “噗通”两声闷响，两人几乎同时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们浑身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惊惧与茫然，方才还能勉强维持的体面，此刻已荡然无存。

  “刘县尉、张主簿，你们这是怎么了？”

  杨尘快步从堂侧走出，脸上满是真切的担忧，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先扶起瘫在左侧的刘能，又伸手去搀张元秀，手上力道沉稳，小心翼翼地将两人架起。

  刘能靠在杨尘肩头，勉强喘了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虚弱：“有劳杨捕头了。”

  张元秀也缓过些许力气，两人相互搀扶着，臂膀微微颤抖，脚步虚浮踉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如同风中残烛般，缓缓挪动着离开了亲民堂，背影透着说不尽的狼狈。

  杨尘站在原地，目送两人踉跄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担忧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

  他那双平日里平和的眼眸，此刻凝望着远方，仿佛能穿透重重院落，看到潜藏在暗处的风波。

  方才堂内的情形，他全程旁听，深知苏文彦此番举动，无疑是捅破了天。刘、张二人心中有鬼，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思忖间，杨尘不再停留，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穿过回廊，绕过栽满翠竹的庭院，疾步来到后衙。

  苏文彦的书房坐落于后衙深处，四周静谧清幽，唯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杨尘放缓脚步，收敛了周身气息，静静站立在书房门口，背脊挺直如枪，双手负于身后，不言不语，宛若一尊守护的石雕。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周身散发着凛然的正气与沉稳的气扬。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午饭时刻。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文彦从屋内走出，他神色平和，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想来方才在书房中亦是未曾停歇。

  然而，当他看到门口静静伫立的身影时，不由得微微一怔，脚步顿住：“杨捕头？你站在本官门口，可是有什么要事？”

  杨尘闻声，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腰身微躬，神色恭敬而坚定，声音铿锵有力：“回大人，如今局势微妙，刘、张二人心思难测，属下担心他们狗急跳墙，做出对大人不利之事。大人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因此属下斗胆在此守候，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苏文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浓浓的赞赏。他自然明白杨尘的顾虑，也知晓这份守护背后的赤诚与担当。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杨尘的臂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去，带着安抚与肯定：“杨捕头有心了，辛苦了。”

  语气平和却饱含深意，那一声赞赏，既是对杨尘忠心的认可，也是对他能力的信赖。

  杨尘感受到肩头的力道，心中一暖，抱拳躬身：“为大人效力，属下分内之事。”

  “杨捕头方才守在门外想必也未曾进食，如此，你便随我一同用膳吧，正好让你尝尝内子的手艺。”

  杨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郑重的恭敬，再次抱拳躬身：“多谢大人抬爱，属下愧领了。”

  他深知苏文彦身为一方官员，后衙宅邸乃是私宅重地，能受邀共膳，既是信任，更是殊荣，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念。

  苏文彦微微颔首，转身迈步向庭院深处走去。杨尘紧随其后，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这座后衙宅邸。与前衙亲民堂的庄严肃穆不同，后衙更显清幽雅致，宛若一方远离尘嚣的小天地。

  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栽种着成片的翠竹，修长的竹影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过叶摇，沙沙作响，平添了几分静谧。小径旁点缀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花，姹紫嫣红，引得蜂蝶萦绕。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见一座雅致的院落，院内栽着几株海棠，花瓣粉嫩，随风飘落，香气清雅宜人。院落正中便是一间宽敞的膳厅，窗明几净，透着温馨的烟火气。

  此时，膳厅内的八仙桌上已摆满了饭菜，热气氤氲，香气扑鼻而来。

  苏文彦的家眷早已在厅内等候，见苏文彦归来，李氏连忙起身相迎，她身着一身素色布裙，荆钗布裙却难掩那份温婉娴静的气质，眉眼间满是柔和的笑意：“夫君回来了，快入座吧，饭菜刚做好，还热着呢。”

  苏文彦笑着点头，侧身对杨尘道：“杨捕头，不必拘束，随意就好。”说罢，他径直走向主位坐下，李氏则在他身侧落座。

  杨尘谢过之后，便依照规矩坐在了下首的位置。他虽未曾过分客套，却也始终保持着恰当的分寸，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只见四菜一汤摆放得整整齐齐。

  一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色泽诱人；一盘清炒时蔬，翠绿爽口；一盘清蒸鱼，鲜嫩多汁；还有一盘白菜豆腐，色泽明亮；中间则是一碗浓稠的鸡汤，飘着几粒红枣枸杞，香气浓郁。

  “杨捕头，尝尝这道红烧肉，内子最擅长做这个。”苏文彦说着，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肉放入杨尘碗中。

  杨尘连忙道谢，拿起筷子轻轻咬了一口，肉质软糯香甜，肥而不腻，酱汁浓郁，滋味醇厚，瞬间在舌尖化开，满口生津。他不由得赞道：“苏夫人的手艺真是绝妙，这红烧肉堪称人间至味。”

  李氏闻言，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轻声道：“杨捕头过奖了，不过是些家常小菜，能合杨捕头口味便好。”

  席间，苏文彦的儿子苏灿一直安静地坐在母亲身侧，他约莫十岁光景，生得极为俊秀，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宛若星辰。

  他穿着一身小小的锦袍，坐姿端正，背脊挺直，虽年纪尚幼，却已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见杨尘看向自己，他微微颔首，露出一抹腼腆而有礼的笑容，声音清脆悦耳：“杨捕头好。”

  “苏小公子有礼了。”杨尘回以温和的笑意，心中暗赞这孩子教养极佳。

  用餐期间，苏灿偶尔会开口说话，询问苏文彦一些关于读书治学的问题，言语间条理清晰，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间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风度。

  苏文彦耐心地为他解答，语气温和，眼神中满是慈爱。李氏则不时为两人添饭夹菜，动作轻柔，眼神温柔，整个膳厅内弥漫着温馨和睦的氛围。

  杨尘一边品尝着可口的饭菜，一边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情，心中那份因局势紧绷的神经也渐渐舒缓了些许。

  他能感受到，苏文彦不仅是一位公正严明的官员，更是一位顾家的丈夫与慈爱的父亲。这样的扬景，让他更加坚定了守护苏文彦一家安危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