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文彦变法

  堂下两侧，早已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县尉刘能与主簿张元秀并肩而来，两人皆是身着官服，面带疑惑。

  自昨日见县令接旨后欣喜若狂，今日这般早便召集他们，想必是有天大的要事。

  “见过大人。”刘能和张元秀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苏文彦微微点头，脸上仍带着未散的兴奋之色，抬手道：“坐。”

  两人谢过之后，分坐于两侧的椅子上，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苏文彦身上。刘能性子较为急躁，忍不住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几分试探的笑意：“不知大人今日一早召我二人前来，有何重要事宜商议？”

  张元秀也随之附和点头，眼中满是好奇。

  苏文彦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两人，语气郑重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两位大人，本县昨日接到皇上圣旨。朝廷决意，在咱们成纪县推行变法改革试点！”

  “什么？！”

  刘能和张元秀闻言，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变法改革？这可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历来都是朝堂之上的热议焦点，如今竟然要在成纪县这样一个边陲小县试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错愕。

  “大人，这……这变法究竟是如何变？改革又是如何改？”刘能定了定神，急切地追问道，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张元秀也紧紧盯着苏文彦，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一旁的杨尘，按照苏文彦的吩咐，手持佩刀，肃立在堂侧，目光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兴奋交织的气息，也明白这扬变法改革，必将给成纪县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苏文彦抬手示意两人坐下，缓缓说道：“皇上圣明，针对成纪县的实际情况，此次变法核心只有三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说道：“第一条，考成法。所谓考成，便是立限责事，以事责人，务责实效。简单来说，往后县衙所有公务，皆需设定明确的完成期限，每个官员各司其职，权责分明，最终根据公务完成的优劣来考核政绩。有功则赏，有过则罚，绝不姑息！”

  刘能和张元秀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这考成法看似简单，实则是要打破以往官员尸位素餐、推诿扯皮的陋习，往后若是再不勤勉，恐怕官位难保。

  “第二条，一条鞭法。”

  苏文彦继续说道：“顾名思义，便是将百姓以往需缴纳的田赋、徭役，以及各种苛捐杂税，全部简化、合并，统一折合成银两征收。如此一来，既减少了官吏层层盘剥的空间，也让百姓缴纳赋税更加简便明了。”

  “这……这岂不是要动很多人的利益？”张元秀皱起眉头，轻声说道。他深知，以往的赋税徭役繁杂，不少官吏正是借着这个机会中饱私囊，一条鞭法推行，必然会遭到不少阻力。

  苏文彦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变法本就是要革除积弊，岂能因顾及少数人的利益而停滞不前？”

  “第三条，兴修水利。水利乃是农业之根本，关乎粮食产量，关乎百姓生计。以往水利工程多由朝廷拨款督办，但效果不佳，往往是雷声大雨点小。

  往后，成纪县的水利兴修，将采用‘摊丁入亩、按田出资’之法。谁家耕种的田地多，受益便多，出资也就相应增多；田地少则出资少，无田者则无需出资。如此一来，既能筹集足够的资金，也能调动百姓参与兴修水利的积极性。”

  苏文彦的话音落下，亲民堂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佛被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更衬得堂内静谧得令人心慌。

  阳光透过堂檐下的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刘能和张元秀骤然变得惨白的脸庞。

  两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方才的震惊还未完全消散，此刻又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愤怒所取代，心中更是翻江倒海，巨浪滔天。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苏文彦闭门三日，竟引出了这样一套石破天惊的变法之策。这哪里是改革，分明是要将成纪县的旧秩序彻底推翻重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寂静。刘能猛地一拍桌案，豁然站起身来。

  淬体后期的修为毫无顾忌地轰然迸发，一股磅礴的气势如同无形的巨浪，在亲民堂内席卷开来。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几缕茶水溅出，打湿了铺在桌面的公文。

  他双目赤红，眼底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原本还算端正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犹如一头被激怒的恶蛟，死死地盯着端坐于上的苏文彦，那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一旁的张元秀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嘴角的山羊胡须不受控制地快速抽搐着，双手紧紧攥着官袍的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如同筛糠般颤抖不已，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下巴上的胡须。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随时都有可能昏厥过去。

  刘能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暴怒，几步便跨到苏文彦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刺耳，怒气冲冲地质问道：“苏县令！这……这就是你三日闭门不出，憋出来的‘好主意’？你可知这三条政令一旦推行，成纪县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苏文彦端坐不动，面对刘能近乎咆哮的质问和扑面而来的气势，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缓缓抬起眼皮，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的嘲弄之色毫不掩饰，清晰地映入刘能眼中。“怎么？刘县尉这是想藐视本官，还是想抗旨不尊？”

  短短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刘能大半的怒火。

  他浑身一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冒失。苏文彦手中握着的是皇上的圣旨，推行变法是皇命在身，自己这般气势汹汹地质问，与抗旨不尊何异？

  更何况，这里是县衙亲民堂，是苏文彦的主扬，自己身为下属，当众对上司如此无礼，传出去便是以下犯上的重罪！

  想到此处，刘能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浸湿了大半官袍，原本赤红的双目也恢复了几分清明，心中只剩下深深的后怕。

  他连忙收敛了全身的气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下官……下官不敢！方才是下官一时冲动，失了分寸，还望大人恕罪！”

  “哼！”苏文彦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往后若是再敢如此放肆，别怪本官不念同僚之情，按律处置！”

  “是是是，下官谨记大人教诲，绝不敢再犯！”刘能连连叩首，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缓缓起身，垂头丧气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一会儿是愤怒，一会儿是恐惧，一会儿又是深深的不甘，复杂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