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家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卧龙山的方向，带着些许惋惜：“你要是能早回来一个月，说不准还能亲眼见着她最后一面，也能好好道别。”

  “被什么人接走了？”杨尘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沉寂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原本平静的语气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急切，指尖微微蜷缩。

  穿越到这方世界快一年了，他与李翠花虽无浓情蜜意，却也过了几天相敬如宾的夫妻生活，如今听闻她被人接走，难免心生波澜。

  “谁知道呢？”

  李老头缓缓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轻轻颤动：“那些人穿着打扮体面得很，一身锦衣华服，料子是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精细，腰间挂着玉佩，走路都没什么声响。”

  他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眉头微微蹙起：“行事更是神秘，来时悄无声息，没惊动村里半个人，走之前竟把李翠花当年辛苦置办的房子给烧了，火光冲天的，烧了大半夜才熄，真是怪事。”

  “房子烧了？”杨尘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房子虽简陋，却是他穿越后唯一的安身之所，更是他与李翠花共同生活过的地方，如今竟化为灰烬？

  “难道是歹人所为？翠花她……”

  “不像不像。”

  李老头连忙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李翠花走之前特意来跟我告别，说话时眉眼都带着笑，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喜悦劲儿，言谈举止也透着股子轻快，瞧着不像是被人胁迫，倒像是被自家失散多年的亲人，或是有权有势的远房亲戚给接走了。”

  他抬手拍了拍杨尘的臂膀，掌心的老茧带着粗糙的温度，顿了顿，又想起一桩往事，补充道：“哦，对了。当初听闻你在郡城战死，李翠花在村里哭了好几扬，眼睛都哭肿了。后来还特意为你立了一座衣冠冢，足足守孝守了一个多月呢，村里谁见了不说一声重情重义。”

  李老头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继续絮叨：“杨尘啊，听老头子一句劝，这事儿就别再执着了。能把她接走的，定不是咱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能高攀得起的人家，估摸着是有权有势之人。

  你如今虽然平安回来，可咱们跟那些人比起来，云泥之别，你就算想找，也无从找起，反倒徒增烦恼，不如就此放下，各自安好吧。”

  杨尘闻言，心中并无多少撕心裂肺的伤心，只是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像是风吹过水面，泛起一层浅浅的涟漪，转瞬即逝。

  他与李翠花本是官府为了安抚流民，强制婚配的夫妻，相处时日也不多。虽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中生出了几分相濡以沫的情分，终究算不得深厚，只能算是一段萍水相逢的露水姻缘。他感念她的照顾，却也明白两人之间并无刻骨铭心的羁绊。

  他对着李老头拱手作揖，语气平静：“多谢村长告知，我心中有数了。我先去那老房子那边看看。”

  “去吧，去吧，看看也好，了却一桩心事。”李老头挥了挥手，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告别李老头，杨尘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前行。脚下的泥土带着乡间特有的湿润气息，两旁的田埂上长满了杂草，远处的村落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然而，这份宁静却与他格格不入，身后村民们的目光穿透门缝、院墙，好奇与探究交织在一起，如同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背上，如芒在背。

  但他并未放缓脚步。先天境的修为，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那些压抑的窃窃私语，诸如“杨尘居然没死？”“他回来找李翠花吗？”“可惜了，翠花被大人物接走了”之类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他却懒得多做理会，只是微微加快了步伐，朝着卧龙山脚下的方向而去。

  昔日熟悉的院落早已不复存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原本的土墙被大火烧得坍塌大半，只剩下半截焦黑的墙体，上面还残留着烧灼的痕迹，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炭黑色。

  院外的几棵老槐树，枝叶早已枯焦，树干被烧得焦黑酥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地上散落着无数碎裂的砖瓦，草木枯焦，一片狼藉。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烟火气息，混合着草木燃烧后的焦糊味，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诉说着曾有的焚毁之痛，也昭示着那段过往的终结。

  在这片废墟的东侧，一方新立的墓碑静静伫立。墓碑是青石板材质，打磨得颇为规整光滑，边缘还隐约可见简单的雕花纹路，显然是花了心思的。墓碑前没有供品，只有几株顽强生长的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曳。

  杨尘走上前，目光落在墓碑上。只见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笔锋细腻，带着几分女子特有的温婉，赫然刻着“杨尘之墓，妻李翠花立”九个字。

  杨尘站在碑前，身形挺拔如松，目光落在那“妻李翠花”四字上，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一块普通的石头。

  过往的片段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细碎的瞬间，如同散落的珍珠，深深埋在了杨尘的心底。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与她虽谈不上情深似海，生死相依，却也在那段平淡的日子里相敬如宾，彼此扶持。

  她用她的温柔，为他这个穿越而来的异乡人，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他就这般静静伫立在碑前，一言不发。风吹过卧龙山麓，卷起几片焦土碎屑，打着旋儿落在墓碑前，又被风卷走，消散在空气中。远处的山林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衬得此处寂静无声。

  良久，杨尘缓缓收回目光，眸底没有掀起半分波澜，既无悲戚，也无怅然，只余下一片历经世事的淡然。

  那段过往，有温暖，有感激，有遗憾，却也该画上一个句号了。

  他转身，脚步沉稳地离去，没有回头。身后的废墟与墓碑，如同两段已然尘封的记忆，被他远远抛在身后。前路漫漫，他的修仙之路才刚刚开始，卧龙山的风雨只是起点，更广阔的天地在等待着他去闯荡，更强大的力量在等待着他去追寻。至于李翠花，他只愿她此去安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