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玉泉关夜防
作者:西北野狼王
成纪县巡检司的校扬之上,三百将士顶盔掼甲,戈矛如林,霜刃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凛冽寒芒,甲胄碰撞声清脆刺耳,打破了县城的沉寂。
辰时三刻,一道鎏金调令自郡城天水快马传至,朱红印玺“天水郡府”四字赫然在目:靖王赵珩拥兵叛乱,叛军已破陇右三城,直逼天水郡境,郡城防务吃紧,令成纪巡检司即刻率部驰援,协防郡城北门屏障玉泉关。
“将士们!”
校尉李忠身披玄铁鳞甲,腰悬虎头刀,声如洪钟响彻校扬:“靖王逆贼,罔顾君臣大义,起兵叛乱,祸乱天下!今郡城有召,当为国尽忠,随我驰援天水!凡敢退缩者,军法处置!”
“愿随校尉,诛杀逆贼!”
三百将士齐声应和,声震云霄,寒风吹动他们的发髻与披风,铁甲在风中泛着冷光,更显众志成城。
军令如山,片刻不怠。李忠翻身上马,青骢马长嘶一声,前蹄刨地,溅起阵阵尘土。三百将士紧随其后,马蹄声密集如鼓,踏破成纪县城的青石板路,朝着天水郡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荒郊野岭,枯草丛生,北风如刀割般刮过将士们的脸颊,干裂的皮肤渗出血丝,却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他们或紧攥缰绳,掌心沁出冷汗;或肩扛长戈,手臂肌肉紧绷,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
一路快马加鞭,餐风饮露,不敢有片刻停歇。从晨光熹微到日薄西山,三百将士奔驰了一百八十里路程,终于在傍晚时分,望见了天水北山之上那座巍峨的玉泉关。
此关依山而建,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峭壁,中间一道关口扼守南北要道,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此刻,玉泉关之上,早已是旌旗林立,各色锦旗在北风中猎猎作响,“天水郡巡检司”“秦安巡检司”“清水巡检司”等字样清晰可见。
周边各县的巡检司官兵早已奉命汇聚于此,密密麻麻的人影站满了关墙,戈矛如林,弓箭上弦,弩机蓄势待发,一派剑拔弩张之势。关下壕沟深挖,鹿角林立,更添几分戒备森严。
李忠率领成纪巡检司的将士们策马至关下,翻身下马,快步登上关墙。关墙上的官兵们纷纷投来目光,有相识者相互颔首示意,更多的则是眼神凝重,紧盯着关外的茫茫暮色。
北风愈发猛烈,吹动着将士们的衣甲,发出“簌簌”声响,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与器械碰撞声,更添几分紧张肃穆。
“李校尉,你们可算来了!”
一名身着铜甲的将领快步迎上,正是天水郡巡检司的都头王勇,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角布满红丝,却目光锐利如鹰。
“靖王叛军前锋已在关外三十里处扎营,斥候来报,叛军主力不日便至,怕是今夜便要试探攻城!”
李忠颔首,目光扫过关墙之上严阵以待的官兵,又望向关外沉沉的暮色,寒风吹动他的眉须,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坚毅:“有我成纪三百将士在此,定与诸位一同守住玉泉关,绝不让逆贼前进一步,护我天水百姓周全!”
他话音刚落,又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关墙上的锦旗猎猎作响,仿佛在呼应着将士们的决心。三百成纪将士迅速归位,与其他县城的官兵并肩而立,手按刀柄,弓弦半拉,目视关外,紧张而肃穆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血战。
夜色渐浓,寒星点点,玉泉关如同一尊沉默的巨兽,扼守着天水郡的北大门,而关墙上的几千将士,便是守护这尊巨兽的坚甲利刃,誓要与逆贼死战到底。
午夜时分。
寒星隐没于墨色云层,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北风卷着霜雪,在玉泉关的城堞间呜咽穿行,像是死神的低语。
守关的将士们已在城墙上伫立了三个时辰,甲胄上凝结的白霜随着呼吸化作水雾,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却依旧目光警惕地盯着关外的黑暗。
李忠拄着虎头刀,立在关楼最高处,玄铁鳞甲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紧蹙的眉头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靖王叛军来势汹汹,而玉泉关汇聚的皆是各县巡检司官兵,仓促集结之下,配合默契本就不足,兵力更是远逊于其他三关。
“呜……呜……呜……”
突然,三声悠长而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如同鬼魅的嘶吼,从关外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紧接着,便是震天动地的呐喊声。
“杀啊!破关入城!”
“活捉郡守,封赏万户!”
叫嚣此起彼伏,伴随着密集的马蹄声、战车轱辘的碾压声,以及攻城器械碰撞的巨响,汇成一股恐怖的声浪,朝着玉泉关席卷而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天水郡另外三座关隘的方向,也燃起了冲天火光,喊杀声、爆炸声隐约传来,显然靖王早已布下死局,要将四座关隘同时攻破,一举拿下天水郡城。
玉泉关下,叛军如同潮水般涌来,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狰狞的面孔,刀枪剑戟在火光中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无数云梯被架上城墙,叛军士兵像蚂蚁一样攀爬而上,有的手持盾牌护住要害,有的挥舞短刀砍向城墙上的守军,更有甚者,竟冒着箭雨,将撞城锤推向厚重的关门。
“放箭!快放箭!”李忠声嘶力竭地呐喊,声音因过度用力而沙哑。
城墙上的守军如梦初醒,弓箭如飞蝗般射向城下,惨叫声接连响起,叛军士兵纷纷中箭倒地,尸体很快堆积如山。但叛军人数实在太多,倒下一批,又有一批补上来,密密麻麻的人影依旧朝着城墙逼近。
“长刀手守住云梯!不得让逆贼上城!”
都头王勇挥舞着长刀,接连砍倒两名爬上城墙的叛军,鲜血溅满了他的铜甲:“弓弩手换火箭,射烧他们的云梯!”
火箭带着熊熊火焰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在叛军的云梯上,干燥的木材瞬间燃起大火,攀爬的叛军士兵被火焰吞噬,发出凄厉的哀嚎,纷纷从云梯上坠落。
但叛军的攻势并未减弱,他们很快推出新的云梯,同时用盾牌抵挡火箭,继续疯狂攻城。
杨尘第一次上战扬,他紧握着手中的长刀,手心全是冷汗,看着那些面目狰狞的叛军爬上城墙,心中充满了恐惧。
刚才还和他窃窃私语的战友,转眼就被一名叛军的长刀刺穿了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那温热的触感、战友临死前不甘的眼神,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杀!”
杨尘嘶吼着,鼓起勇气朝着一名爬上城墙的叛军坎去。钢刀刺穿了对方的肩膀,叛军惨叫一声,反手一刀砍来,杨尘慌忙躲闪,手臂还是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剧痛让他浑身一颤,但他不敢退缩,只能咬紧牙关,继续与叛军拼杀。
城墙上的战斗愈发惨烈。各县的巡检司官兵缺乏协同作战的经验,往往是各自为战,有的地方守军密集,有的地方却出现了空缺,叛军趁机突破防线,与守军展开近身肉搏。
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呐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有的士兵被砍掉了手臂,依旧抱着叛军滚下城墙;有的士兵身中数刀,临死前还死死攥着敌人的衣领,不让其前进半步;还有的士兵为了点燃叛军的攻城车,抱着火药桶纵身跳下城墙,与敌人同归于尽。
李忠率领亲卫队在城墙上来回冲杀,虎头刀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一条生命。他的亲卫个个都是精锐,手持短刀,护在他左右,与叛军展开殊死搏斗。
但叛军实在太过凶悍,一名亲卫为了替李忠挡下致命一击,被叛军的长矛刺穿了后背,鲜血顺着长矛流淌而下,他艰难地回头看了李忠一眼,便倒在了血泊中。
紧接着,又有两名亲卫相继战死,他们的尸体紧紧挨着,眼睛依旧圆睁,仿佛还在怒视着叛军。
李忠看着倒下的亲卫,眼中布满血丝,心中涌起滔天怒火,他狂吼一声,挥舞着虎头刀,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将面前的几名叛军砍成两段。
但叛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城墙上的守军伤亡不断增加,原本整齐的防线变得支离破碎,缺口越来越大。
“守住!都给我守住!”
王勇浑身是伤,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但他依旧挥舞着长刀,坚守在缺口处。
“玉泉关绝不能破!”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双方都已杀红了眼。城墙上堆满了尸体,有守军的,也有叛军的,鲜血顺着城墙流淌而下,在关下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北风卷着血雾,吹在每个人的脸上,带来阵阵寒意。
就在守军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关外突然传来了叛军的鸣金声。
“铛……铛……铛……”
清脆的金声连续响起,叛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攻城器械。
玉泉关终于暂时解围。
守军们瘫坐在城墙上,有的大口喘着粗气,有的则忍不住哭出声来,还有的靠着城墙,一言不发地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空洞。
李忠拄着虎头刀,身体微微摇晃,玄铁鳞甲上布满了刀痕和血迹,他清点了一下人数,脸色愈发沉重。
成纪巡检司原本三百将士,如今只剩下两百人,伤亡足足有三分之一,而他的亲卫队,也折损了三人。
杨尘靠在冰冷的城墙上,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剧痛钻心,但他却感觉不到似的,只是死死地盯着周围凌乱的尸身。
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此刻都变得毫无生气,有的睁着眼睛,有的断肢残臂,有的被烈火焚烧得面目全非。刚才的厮杀声、惨叫声、哀嚎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同乡临死前的眼神一次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喉咙剧烈地蠕动着,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扶着城墙狂吐不止。吐出来的只有少量的干粮和酸水,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他依旧在干呕,身体因为过度虚弱和恐惧而不停抽搐。
北风依旧呼啸,卷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弥漫在玉泉关的每一个角落。城墙上的火把还在燃烧,照亮了一张张疲惫而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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