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练武后遗症

  她一边顺手将搭在椅背上的干净衣裳递过去，一边接着说道：“今早天刚亮我就去了趟县城，琢磨着你这一路逃难过来定是亏了身子，便买了几斤新鲜的猪肉，这会儿正搁大锅里小火慢炖着呢，我这就去给你盛一碗来。”

  杨尘望着她忙碌的身影，鼻尖似乎已经萦绕开那股子久违的肉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声音带着几分感激：“辛苦翠花姐了。”

  李翠花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往厨房走去，脚步轻快。杨尘目光流转，不经意间瞥见了桌案上整齐摆放着的几本书册，还有一整套崭新的笔墨纸砚。

  砚台是寻常的青石砚，却磨得光滑，毛笔的笔毫饱满，连纸张都是裁得方方正正的上好毛边纸。

  他心头猛地一暖，瞬间便明白了过来，翠花姐今早特意跑一趟县城，哪里是单单为了买猪肉，这书本笔墨，才是她真正放在心上的东西。

  不多时，李翠花便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碗里的猪肉炖得色泽红亮，肥瘦相间，汤汁浓稠地裹在肉上，还飘着几粒翠绿的葱花，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直钻鼻腔。

  杨尘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眶竟有些发热。自打逃难以来，整整半年多的光景，他吃的不是粗糠野菜，便是勉强果腹的干粮，何曾沾过半点荤腥，更别提这般喷香软糯的猪肉了。

  他接过碗筷，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瘦肉送入口中，肉质酥烂不柴，汤汁的鲜香与猪肉本身的醇香在舌尖交织，那久违的滋味瞬间击溃了所有的狼狈与疲惫。

  一口热汤下肚，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杨尘只觉得鼻子一酸，滚烫的泪水竟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嘴角的油渍，分不清是因为香气太过诱人，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太过珍贵。

  身体上的酸痛与疲惫，在这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肉面前，仿佛都被这浓郁的香气与暖意消融了去，只剩下满心的熨帖与感动。

  李翠花就坐在一旁，双手轻轻搭在膝上，目光温柔地落在杨尘狼吞虎咽的模样上，看着他吃得这般香甜，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笑意，那笑容里满是欣慰与疼惜，像是看着自家弟弟一般，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她时不时抬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碎屑，动作轻缓而细致。

  等杨尘吃得差不多了，碗里的肉和汤汁都见了底，李翠花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小尘，吃完了就好好睡一觉，歇一歇养养精神。等你醒了，我再教你读书写字。”

  杨尘嘴里还塞满了没咽下去的肉，脸颊鼓鼓的，闻言用力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好”。

  吃饱喝足，腹中暖意融融，杨尘只觉得浑身慵懒，先前被肉香压下去的疲惫这会儿又悄悄冒了头。

  他起身往屋外的茅厕去了一趟，回来时脚步都带着几分虚浮，那股子踏实的饱腹感让他连眼皮都重了几分。

  炕面早已被李翠花用柴火烘得温热，铺着干净的粗布褥子，透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杨尘几乎是一沾炕就卸了所有力气，脑袋刚枕上枕头，眼皮便再也撑不住，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是累到了极点。

  李翠花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他睡得香甜，眉头都舒展开来，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拿起炕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小心翼翼地替他盖在身上，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掖了掖被角，又低头打量了他片刻，才端起炕边的空碗筷，转身轻轻带上房门，往厨房去了。

  厨房里，她先将碗筷细细洗刷干净，归置妥当，又去灶房添了些柴火，让锅里的余温能多维持一阵，随后才擦了擦手，回到堂屋。

  这一觉，杨尘睡得格外沉，像是要把半年多逃难路上所有的奔波与疲惫都一股脑补回来。梦里没有颠沛流离，没有饥寒交迫，只有暖融融的气息萦绕着，安稳得让他不愿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杨尘猛地动了一下，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钻心的酸痛瞬间席卷而来，尤其是四肢百骸，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肌肉的酸胀，比昨日赶路后的疲惫更甚几分。

  这练武的后遗症终究是来了。

  他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蹙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强忍着痛楚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白日里的光亮，屋内昏沉沉的，只有桌案上一盏油灯燃着微弱的光，跳动的火苗将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去，天都黑了！”杨尘低呼一声，语气里满是诧异。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一觉睡了这么久，连天色暗下来都未曾察觉。

  油灯旁，李翠花正坐着看书，书页被她翻得轻轻作响。听见杨尘的声音，她立刻放下书，起身快步走到炕头，顺手拿起炕边早已备好的布鞋，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醒啦？睡得还好吗？”

  杨尘试着想要坐起来，可刚一动腿，一股钻心的疼就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骂了句：“哎吆，这腿真踏马疼！”

  他只觉得两条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又酸又胀，仿佛下一秒就要断了似的，只能咬着牙，一点一点慢慢往炕头挪，每动一下，额头上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翠花姐，你咋不叫我啊？”他一边挪着，一边带着几分委屈和埋怨问道，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李翠花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帮他借力，动作轻柔又稳妥，闻言柔声说道：“看你睡得那么香甜，眉头都没皱一下，想必是累坏了，就没舍得叫你。”

  她扶着杨尘慢慢下了炕，蹲下身替他穿好布鞋，又顺手替他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才接着说道：“练武刚开始都是这样，久不练了再一动，浑身酸痛是难免的，坚持个两三天，这股子劲儿过去就好了。”

  说罢，她又扶着杨尘的胳膊，慢慢将他扶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还顺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先坐着缓一缓，喝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