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当家做主
作者:西北野狼王
杨尘与李翠花先后起身,简单梳洗过后,屋中便多了几分烟火气。李翠花梳着整齐的发髻,鬓边别着一朵素雅的布花,她怀里小心翼翼抱着个半人高的青釉陶罐,罐口用厚实的蓝布紧紧裹着,边角处还缝了细密的针脚,看得出是精心打理过的。
她脚步轻缓地走到杨尘身边,陶罐抱在怀里略显沉,让她额角沁出了细密的薄汗。
停下脚步后,她抬手擦了擦汗,脸上带着几分腼腆,又藏着几分笃定,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却异常坚定:“小尘,这些年也慢慢积攒了些银两,都在这儿了。”
说着,她将陶罐往杨尘面前递了递,指尖轻轻摩挲着罐身冰凉的釉面,继续说道:“还有家里所有田地和这房子的地契,我都一并收在罐底了。往后啊,你当家做主,这些东西自然该交由你保管。我一个妇道人家,平日里就在家操持家务、种种地,外头的事、钱财上的打理,抛头露面的,终究是不合适。”
杨尘闻言一愣,看着眼前这个朴实无华的陶罐,又看了看李翠花真诚的眼眸,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又满是推辞:“这不好吧。我杨尘漂泊半生,身无长物,如今能有个安身之所,已是天大的幸事。如今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屋子,怎么还能让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保管?”
李翠花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一丝嗔怪的神色,却依旧温和:“咱们已然拜过天地,结为夫妻,往后便是一体同心过日子的人。我的东西,自然就是你的东西,分什么你的我的,何必如此见外?”
她不等杨尘再开口,便将陶罐轻轻放在了旁边的八仙桌上,陶罐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承载着沉甸甸的信任。
“你快收好,别让我再劝了。时候不早了,我去灶房做饭,熬点小米粥,再蒸几个馒头,然后带你去田地里转转。”
说罢,她转身便往厨房走去,裙摆轻轻晃动,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杨尘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陶罐,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得低声发出一阵感叹,声音轻得似怕惊扰了什么:“这世间竟真有不爱掌管钱财的女人!”
感慨过后,杨尘走到桌前,伸手解开了罐口的蓝布。布层之下,是打磨光滑的罐口,他轻轻倾斜陶罐,先将里面的地契和房契取了出来。
三张纸都叠得整整齐齐,用细麻绳捆着,纸页边缘虽有些磨损,却依旧平整干净。展开来看,田契上写得明明白白,川地两亩,土质肥沃,是旱涝保收的好地;山地八亩,虽多是梯田,产量不高,却也能;房契则对应着他们如今住的这三间土坯房,带着一个小小的院落。
将文书收好后,他再看罐内,里面铺着一层干燥的稻草,稻草之上,整齐码放着十二个银锭子。每个银锭都泛着温润的光泽,形制规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掂一掂分量,约莫每个都有五两重。
银锭下方,还散落着七百多个铜钱,用麻绳串了几串,余下的便散落在稻草间,个个都带着使用过的痕迹,边缘被磨得光滑圆润。
杨尘拿着银锭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感动与愧疚。他清楚,这些银锭、铜钱,还有那几亩田地、一间房屋,恐怕是李翠花这大半辈子积攒下的所有家当了。
她一个女子,独自支撑着这个家,不知省吃俭用了多少时日,才攒下这些财产,如今却毫无保留地全都交给他,这份信任与情意,重逾千斤。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也照亮了罐内的银钱与文书,杨尘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握紧了手中的银锭,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定要好好待她,撑起这个家,不辜负她的这份托付。
杨尘将罐中的文书仔细叠好,又小心放回罐底,随后伸手在铜钱堆里拨弄了几下,拣出一串约莫五十文的铜钱。
这串铜钱用结实的麻绳串着,掂在手里沉甸甸的,铜钱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泛着淡淡的铜绿光泽。他将这串铜钱揣进怀里,贴身放着,指尖能感受到铜钱传来的微凉触感,心里才算有了几分踏实。
余下的铜钱,他依旧按照原来的模样,一部分串好,一部分散着,轻轻铺在银锭之上,再铺上那层干燥的稻草,将银锭妥善护住。
做完这些,他拿起罐口的蓝布,依旧紧紧裹住罐口,仔细系好绳结,确保不会松动。看着这个承载了李翠花半生积蓄的青釉陶罐,杨尘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它稳稳地放在了炕头内侧,靠着墙壁的位置,那里既隐蔽又不易被磕碰。
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李翠花做完饭,还是得让她来收着才好。说句实话,他一个来自现代的单身汉,活了三十多年从未结过婚,更没掌管过这么大家当,真不知道该把这些银钱藏在哪里才稳妥。
现代社会有银行、有各种支付软件,动动手指就能打理钱财,哪里用得着操心“藏钱”这种事?
可如今到了这个兵荒马乱的古代,钱财外露便是祸端,藏得不好被人惦记上,轻则破财,重则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对着炕头的陶罐皱了皱眉,实在想不出什么万无一失的藏钱法子,只觉得还是交给李翠花更放心,她在这世上独自生活了这么久,定然比他懂得如何妥善保管这些家当。
思绪流转间,杨尘不由得想起了逃难路上的种种见闻,那半年多的颠沛流离,让他彻底摸清了这个世界钱财的购买力,也深知每一文钱都来得不易。
战乱年间,粮食紧缺,物价飞涨,即便是最普通的白面馒头,一文钱也只能买上一个,有时候遇上粮商囤积居奇,甚至一文钱都难买到一口吃食。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饿了整整一天,好不容易乞讨到两文钱,攥在手里跑了半条街,才买到一个硬邦邦的馒头,狼吞虎咽下肚,竟觉得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而他曾听路边的老者闲谈,说在太平盛世,物产丰饶,物价平稳,一文钱便能买到两个松软的白面馒头,若是买粗粮饼子,甚至能买上三个。
那时百姓安居乐业,寻常人家靠着几亩薄田便能糊口,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一想到这些,杨尘便更能体会到李翠花积攒下这些钱财的不易。
他还隐约记得,逃难途中听人说过,这个世界的货币换算有着明确的规矩:一千文铜钱串成一串,名为“一贯”,而一贯铜钱,约莫就能兑换一两银子。至于银锭,大多是五两、十两的形制,价值不菲。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曾偶然听闻,一个寻常的五口之家,一年到头勤勤恳恳劳作,种地、织布、做点小买卖补贴家用,全年的总收入也不过七八两银子,除去口粮、赋税等开销,能攒下的余钱更是寥寥无几,往往刚够应对突发的小病小灾。
如此算来,李翠花这罐子里有十二个五两重的银锭,便是整整六十两银子,再加上七百多文铜钱,折算下来,总共有六十多两银子的家当。这对于寻常百姓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绝对算得上是殷实之家,说一句“富婆”也毫不为过。
杨尘再次看向炕头的陶罐,心中的感动又深了几分,一个女子,在这乱世之中独自支撑,省吃俭用这么多年,才攒下如此丰厚的家产,如今却毫无保留地交给他,这份信任与情意,让他越发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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