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互诉身世

  李寡妇眼皮动了动，从混沌的睡意中醒转。身侧的男人气息温热，坚实的臂膀正紧紧环着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禁锢。

  她微微侧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杨尘的胸膛，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腺味道，混合着昨夜欢好后留下的暧昧味道。

  她叫李静，可葫芦村的人都习惯叫她翠花，或是“李寡妇”。这个称呼，一叫就是十年。此刻，她望着杨尘熟睡时依旧紧绷的下颌线，睫毛轻轻颤动，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意。

  她想悄悄起身，趁着天还没大亮，去灶房烧点热水，再把昨晚换下的衣裳浆洗了。可刚一挪动身子，腰间的臂膀便骤然收紧，将她重新拽回了温暖的怀抱。

  “再躺会儿。”杨尘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带着几分慵懒，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天还早。”

  李翠花的脸颊蹭过他粗糙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原本已经平复的心跳又不由得快了几分。

  昨夜的温存还残留着余韵，他的吻带着灼热的温度，从她的额间一路滑落，掠过她脸颊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时，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嫌弃，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

  此刻被他这般紧紧抱着，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孤寂与不安，仿佛都被这坚实的怀抱熨帖了。

  她没有再挣扎，任由他抱着，感受着彼此身体的温度交织在一起。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些，能看清屋内简单的陈设，土墙斑驳，屋顶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墙角堆着她绣了一半的帕子。

  寂静中，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彼此胸腔里咚咚的心跳。不知不觉间，细密的汗珠又渗出了额头，沾湿了鬓角的发丝，黏在皮肤上，带着几分燥热，却又让人舍不得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杨尘才缓缓松开了些力道，手指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额发，声音温柔了许多：“翠花姐，这些年，你一个人，想必过得不容易吧。”

  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李翠花尘封已久的心门。积压了十年的委屈、恐惧与孤独，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侧过身，面对着杨尘，借着朦胧的天光，能看清他眼中真切的关切。

  “我原名叫李静，翠花是小名。”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十多年前，我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也不是什么寡妇。那时候，大乾王朝的老皇帝刚驾崩，诸多皇子争着夺皇位，天下一下子就乱了。京城到处都是厮杀，火光冲天，人心惶惶。我和我前夫，就是从那时候逃出来的。”

  她顿了顿，喉间涌上一阵苦涩，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

  “他是京城禁军里的一个小参将，性子耿直，不愿掺和皇子们的争斗，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不知怎的，就被卷进了是非里，成了被追杀的对象。那些人像是疯了一样，一路追着我们，不分昼夜。”

  回忆起那段逃亡的日子，李翠花的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抖。杨尘见状，连忙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有一次，我们在破庙里躲雨，半夜里那些凶手寻了来。刀剑相向，喊杀声震天。他护着我往外冲，可对方人多势众。混乱中，一把钢刀朝着我的头砍了过来，我只觉得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左脸颊上那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下方一直延伸到下颌，凹凸不平的皮肤，在光滑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刺眼。

  “后来我才知道，是他拼了命把我推开，替我挡了致命一击，可我还是没能躲过，留下了这道疤。”

  泪水越流越凶，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们一路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逃到这葫芦村，他已经是身受重伤，油尽灯枯了。那时候我伤得也重，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他看着我奄奄一息的样子，实在是没办法，拖着一身的伤，独自去了卧龙山深处找疗伤的药材。”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卧龙山多险峰，峭壁林立，还有各种野兽，更何况他还带着伤。村里人都说，他是不小心脚下一滑，跌下了悬崖……等村民们顺着踪迹找过去的时候，只找到了他的一些遗物，人早就没了踪影，尸骨无存。”

  杨尘听得心头一沉，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发颤。他能想象出当年的扬景，一个重伤的男人，为了救自己的妻子，独自一人闯入险山，最终长眠于此，这份深情与决绝，让人动容。

  “他走后，我孤苦无依，若不是葫芦村的乡亲们心地善良，收留了我，给我送吃的、送药，我恐怕也活不到今天。”李翠花抹了抹眼泪，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这些年，我就靠着一手绣花的手艺过活。绣些帕子、荷包、枕套，拿到镇上的铺子里寄卖，换些粮食和零碎钱。日子虽然清苦，倒也安稳。只是……”

  她抬起泪眼，望着杨尘，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愧疚：“只是我这身世，终究是个隐患。那些追杀我们的人，当年那般穷追不舍，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后人，或者有没有人还记得这笔仇。你如你我结为夫妻，很可能会被我连累，说不定哪天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她说着，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声音里满是无助：“杨尘，我不想害你。你是个好人，还那么年轻，不该因为我，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杨尘看着她泪水朦胧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道因苦难而留下的疤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翠花姐，别哭。”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我杨尘自幼父母双亡，四处漂泊，这些年逃难至此，受过的苦，不比你少。饿过肚子，挨过冻，被人欺负过，也差点死在乱军之中。能在这葫芦村遇到你，能得到你的青睐，与你结为夫妻，对我来说，已是上天垂怜，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至于你说的那些危险，我并不怕。若真有那么一天，因为你而遭遇不测，那也是我的命，没什么好抱怨的。

  更何况，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世事变迁，当年的那些仇人，或许早就已经不在人世，就算还活着，恐怕也早就忘了你这么一个人，忘了当年的恩怨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越发温柔：“以后有我在，我会护着你，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咱们好好过日子，把以前的苦都忘了，好不好？”

  李翠花望着他眼中真切的情意与坚定的神色，心中的担忧与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

  她点了点头，将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与有力的心跳，泪水依旧在流，却是感动与释然的泪。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鸡叫的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村民们起床劳作的动静，葫芦村渐渐热闹了起来。

  土炕上的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那些过往的苦难与伤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彼此相守的决心。

  往后的日子，有他相伴，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