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拜堂成亲

  前院足足占了大半块地，靠着篱笆墙的位置立着三间土坯房，墙体是用黄泥混合着麦秸秆夯实而成，虽不似青砖瓦房那般气派，却透着股扎实耐用的憨厚劲儿。

  靠东头的一间是厨房，屋顶烟囱正微微冒着几缕淡青色的炊烟，隐约能闻到柴火的焦香；中间是正屋，门窗都用细砂纸打磨得光滑，窗框上还残留着些许淡淡的木纹；西头则是堂屋，门扉虚掩着，能瞥见里面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桌边放着四条长凳，透着几分过日子的规整。

  除了这三间正经房屋，院子西南角还搭着一间草棚，棚顶铺着厚厚的茅草，用几根粗壮的圆木支撑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农具和晒干的柴火，边角处还堆着一些过冬用的干草，打理得井井有条。

  绕过正屋的后墙，便是一方小小的后院。后院同样用矮篱笆围着，里面开辟出了一片小菜园，几畦青菜长得鲜嫩水灵，绿油油的小青菜叶子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菜园角落则孤零零立着一间简陋的旱厕，用秸秆和黄泥糊成，虽简朴却也干净，没有寻常农家厕所的邋遢。

  杨尘提着自己那个轻飘飘的小布袋，心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拘谨，在前院后院慢悠悠转了一圈。

  他指尖偶尔拂过土坯墙粗糙的表面，又或是弯腰打量着菜园里长势喜人的蔬菜，眼神里满是新奇。自打逃难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整洁有序的院子，透着股安稳踏实的烟火气，让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不知不觉间安定了些许。

  转完一圈，杨尘才提着布袋，缓步走向中间的正屋。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屋里出乎意料地干净整洁，地面扫得一尘不染，连墙角都没有半点蛛网灰尘。

  靠墙是炕，炕头放着一个半旧的衣柜，柜门上铜制的拉手被摩挲得发亮；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方桌，配着两把椅子，桌案上放着一个粗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刚摘的野花，添了几分雅致。

  屋里的陈设算不上富足，却样样齐全、摆放得一丝不苟，除了没有那些现代人才有的电器物件，其余的布置和他印象中西北农村的普通人家别无二致，甚至还要更整洁几分。

  杨尘放下布袋，走到桌边坐下，指尖轻轻划过桌面，能感觉到木头的纹理，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就在他打量屋内陈设时，一阵诱人的饭菜香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先是淡淡的油香，随后是青菜的清甜，夹杂着一丝肉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杨尘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肚子像是被这香味唤醒，不由自主地“咕咕”叫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让他不由得有些脸红。

  他循着香味走到门口，只见李寡妇正在厨房忙碌着。她依旧罩着那方青纱，纤细的身影在灶台边来回移动，动作麻利而娴熟。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青纱下的下颌线随着翻炒的动作轻轻动着，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韵味。

  不多时，李寡妇便端着饭菜走了出来。她一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碟青菜、一碟炒鸡蛋、一碟腊肉，还有一碗飘着葱花的蛋花汤，四菜一汤，分量不算多，却摆得整齐好看。

  翠绿的青菜油光发亮，金黄的炒鸡蛋香气扑鼻，腊肉泛着诱人的油光，蛋花汤则清亮爽口，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她将托盘稳稳地放在院子中央那块平整的石墩上。这石墩想来是平日里当作饭桌用的，表面被磨得光滑温润。

  “杨尘，吃饭了。”李寡妇的声音依旧温柔，像清泉般淌过耳畔，带着几分自然的熟稔，没有丝毫生分。

  还在正屋门口愣神的杨尘闻言，连忙应声快步走到院子里。目光落在石墩上那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上，他不由得狠狠吞了吞口水，逃难路上吃惯了粗糠野菜，这般像样的饭菜，他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了。

  李寡妇见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轻声说道：“厨房屋檐下有水缸，旁边放着木盆和皂角，你自己打些水洗漱一下，一路风尘想必也累了。我去给你找身干净衣服，你换上再吃。”

  “好的，麻烦你了。”杨尘连忙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他快步走到厨房屋檐下，果然见那里摆着一口大水缸，缸沿擦拭得干干净净，旁边放着一个半大的木盆和一块皂角。他掀开缸盖，里面的水清澈见底，带着几分凉意，应该是不久前挑回来的井水。

  杨尘拿起木瓢，舀了满满一盆水，先用皂角搓了搓手，再掬起水洗脸、洗头。一路逃难，风吹日晒，他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第一盆水洗完，瞬间变得浑浊发黑。

  他又接连舀了两盆水，反复擦洗了三遍，直到盆里的水不再那么浑浊，脸上和身上的皮肤变得清爽，才停下动作，用搭在屋檐下的粗布毛巾擦干了水渍。

  这时，李寡妇拿着一身干净的长衫走了过来。那是一件藏青色的粗布长衫，看着有些旧了，却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渍，针脚也缝得整整齐齐。杨尘接过衣服，道了声谢，便走到正屋角落里快速换上。

  长衫的尺寸算不上十分合身，却也相差不大，穿在身上比他原来那身破旧的短打体面了许多。杨尘本身身形清瘦，面容也算周正，换上这身长衫后，褪去了几分逃难的狼狈，反倒透出几分文弱书生的儒雅气质，与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寡妇看着他换好衣服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从屋里拿出两支点燃的红烛，放在石墩旁的矮凳上，烛光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

  “咱们没有三媒六聘，也没有锣鼓鞭炮，”李寡妇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但婚书已立，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夫妻了。对着老天爷磕三个响头，就算是拜堂成亲了。”

  杨尘点点头，心里虽有几分仓促和茫然，却也明白这是眼下最妥当的安排。两人并肩站在烛光下，对着院子中央的天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碰到冰凉的地面，又轻轻抬起，每一个磕头都带着几分仪式感，也像是在向这天地宣告，从此刻起，他们将携手共度往后的岁月。

  磕完头站起身，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许不自在，却又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释然的浅笑。石墩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香味愈发浓郁，驱散了空气中最后的几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