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强制婚配

  每进入一县境内，官府便会在城门外设下临时安置点，官吏按着名册点验，挑拣出二三十名身有薄技或便于安置的流民留下，其余人则只能跟着队伍继续前行，等待下一处渺茫的生机。

  队伍就这样走走停停，人数日渐缩减，从最初的数百人，慢慢变成了百余，又渐渐只剩几十人。

  杨尘裹紧了身上那件打满补丁、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短褐，混在人群中间，心如同被这深秋的寒风浸着，越来越沉，越来越急。

  他实际已过而立之年，本该是历经世事、鬓角染霜的年纪，却因一扬突如其来的穿越，肉身竟回溯到了二十岁模样。

  眉眼清朗，身形挺拔，肌理里透着未经岁月磋磨的紧实，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个刚及弱冠的小伙子。

  可只有杨尘自己清楚，他胸腔里装着的是三十岁的灵魂，藏着穿越前的沧桑与沉稳，也藏着对安稳生活的迫切渴望。

  按理说，他这般“年轻力壮”的模样，正是官府优先安置的对象，可不知为何，接连过了三四个县城，每次点验名册时，他的名字总像被忽略了一般，从未被官吏念起。

  眼看着身边相识或不相识的流民，一个个被各村村长领走，去往有屋可住、有粮可食的安稳日子，杨尘的焦虑便如藤蔓般疯长，缠绕得他寝食难安。

  他无数次在夜里辗转，望着天边稀疏的寒星，暗自揣测：是自己穿越后补录的籍贯信息有纰漏？还是官府名册漏了记载？亦或是，自己这样无牵无挂、看似毫无根基的孤身汉子，反倒不如拖家带口的流民更易被村落接纳？

  三十岁的心智让他比同龄人更懂得漂泊的凶险，也更难忍受这种前途未卜的煎熬，每多走一天，他心中的焦灼便加重一分。

  天气一日寒过一日，风里的凉意早已沁骨，早晚时分甚至能看到地面结起的白霜。杨尘的脚步越来越沉，腹中的饥饿与心中的焦灼交织，让他几乎要撑不住。

  就在他快要绝望，以为自己要跟着这支日渐稀薄的队伍一路漂泊到天尽头时，队伍终于抵达了成纪县。

  成纪县的安置点设在城外的土地庙旁，官吏依旧是按着名册点验，声音平淡无波。当“杨尘”二字终于从官吏口中吐出时，杨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快步走出队伍。这声呼唤，于他而言，不啻于绝境中的一道光。

  登记流程简单而迅速，不过是写下姓名、籍贯、年岁（他报的是二十岁，与此刻的容貌相符），按上一个鲜红的指印。

  刚完成登记，一个穿着粗布短衫、须发半白的老头便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淳朴的笑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老头身形略显佝偻，双手布满老茧，眼角的皱纹里嵌着些许尘土，却眼神清亮，透着一股庄稼人的实在。

  “你就是杨尘？”老头开口问道，声音略带沙哑，却很温和。

  杨尘点头：“正是晚辈。”

  “好，好小伙子，看着就结实。”老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老夫李青山，是城郊葫芦村的村长。跟我走吧，先去县衙领了你的口粮，再回村里安置。”

  说着，李青山指了指不远处一辆简陋的牛车。车身是粗木拼凑而成，上面铺着一层干草，一头毛色驳杂的老牛正低着头，慢悠悠地啃着地上的枯草。

  “上车吧。”李青山率先踏上牛车，在干草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是成年男子，按官府的规矩，能领一担粮食，够你吃些时日了。等回了村里，再给你分块地，好好耕种，日子总能好起来。”

  杨尘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连日来的焦灼与不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三十岁的灵魂在这具年轻的身体里，第一次感受到了穿越以来的安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都多了几分暖意。

  “谢村长。”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说着，杨尘抬腿爬上牛车，干草的粗糙触感传来，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李青山见状，笑呵呵地拍了拍老牛的屁股，嘴里吆喝了一声：“走！”

  老牛缓缓抬起头，迈开蹄子，牛车轱辘吱呀作响，沿着城外的土路，稳稳地向成纪县城的方向行去。风依旧吹着，但杨尘却不再觉得寒冷，他望着前方县城的轮廓，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成纪县城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两侧的砖木老屋鳞次栉比，黛瓦飞檐下悬着褪色的灯笼，风一吹便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光影。

  墙角爬着苍劲的藤蔓，偶有白墙斑驳处露出内里的青砖，连同街边错落摆放的老石臼、拴马桩，都透着一股浸在时光里的古雅韵味。

  李老头领着杨尘，踩着石板路的清脆声响，一步步走到县衙门前。县衙是典型的中式院落，朱红大门漆色虽有些黯淡，却依旧透着威严，门楣上“成纪县衙”四个大字遒劲有力。

  两人在门房处登记领了一担粮食，那粮食装在粗布口袋里，沉甸甸压着手腕，杨尘刚想伸手独挑，李老头已抢先扛起扁担一端，沉声道：“一起使劲，慢着点走。”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彼此的力道，将粮担稳稳搬到停在街角的牛车上，车板上垫着干草，粮食放上去时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正当两人整理着粮袋边角，身后传来一阵书页翻动的窸窣声。转头望去，一位身着青衫小吏正捧着厚厚的书册，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动，缓步走了过来。

  他约莫三十出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官差特有的干练，目光扫过李老头和杨尘，最终落在李老头身上，开口说道：“李老头，核对过了，你们葫芦村以前安置的流民里，还有一位姓李的寡妇。”

  小吏顿了顿，翻了翻手中的册子，继续说道：“这位寡妇守寡已有十余年，这些年县里也曾为她牵过几次姻缘，可她次次都找些借口搪塞推脱，始终不肯再嫁。如今正好，就把她许配给这位小哥吧。”

  他说罢，抬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杨尘。

  “这……这恐怕不妥吧？”

  李老头脸上的皱纹瞬间拧成一团，露出明显的难为之色，眼神里满是迟疑，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一旁的杨尘更是如遭雷击，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震惊，刚要下意识开口询问，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在官差面前，他一个流民哪里有说话的资格，只能攥紧了拳头，满心的错愕与不解。

  小吏见李老头迟疑，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几分：“李老头，我可把话说在前头，这可不是我随口定的主意，乃是县太爷的钧旨。如今安置这些流民，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安稳扎根，成家立业才能安心过日子，这是规矩。”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李老头，又补充道：“你若是觉得那寡妇年纪大了，与这位小哥不相配，那也简单把你家孙女嫁给他便是。”

  这话一出，李老头吓得连忙摆手，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连忙说道：“官爷说笑了，说笑了！我那小孙女才刚满十岁，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娃娃，怎能谈婚论嫁？这可万万使不得。”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道：“再说了，那李寡妇能得此机缘，嫁给这般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那可是她万世修来的福分，是天大的好事，她感激还来不及，定然不会推脱的！”

  小吏闻言，脸上的厉色散去，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好。”

  他转身看了眼县衙内院，说道：“你们稍候片刻，我这就进去给他们登记造册，拟定婚书，稍后便拿给你带回去。”

  说罢，他捧着书册，脚步轻快地迈进了县衙大门，朱红色的门扇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杨尘憋了一肚子的话，实在按捺不住，刚要张口询问李老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眼角余光却瞥见李老头朝他递来一个严厉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告诫与制止，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杨尘心中一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将满肚子的疑惑压在心底，不安地看向县衙的方向，心里乱糟糟的，全然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婚事，将会给自己的人生带来怎样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