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身穿乱世成流民

  朔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蜿蜒官道上打着旋儿，卷起的细沙如针般扑在人脸上，刺得生疼。

  杨尘缩了缩脖子，抬手揉了揉被沙砾打红的脸颊。这鬼天气，比前世北方的沙尘暴还磨人。

  道旁的树木褪去葱茏，枝桠光秃如爪，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勾勒出萧瑟的轮廓。

  他瞥了眼那些枯树，心头莫名发紧。就像他们这些流民，没了根基，只能在寒风中苟延残喘。

  官道之上，一队人影正缓慢挪动，像是被秋霜打蔫的野草，无精打采间又透着几分身不由己的仓皇。

  杨尘跟着队伍的节奏抬脚、落步，机械得像个木偶。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步都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约莫数百流民，衣衫褴褛得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补丁摞着补丁，边角磨损处露出枯黄的棉絮，更有甚者仅以几块破布勉强遮体，在微凉的秋风中瑟瑟发抖。

  他下意识拉紧了身上的破衣裳，布料粗糙得磨着皮肤，可这点不适，比起寒冷根本不值一提。要是能有件厚实的棉袄就好了，哪怕是前世最破旧的那种。

  他们的头发枯黄纠结，沾满尘土与草屑，脸上刻满风霜冲刷的沟壑，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饥饿、疲惫与绝望。

  杨尘摸了摸自己打结的头发，指尖全是尘土。这半年，他早已忘了干净是什么滋味，只记得饿到发昏、冻到麻木的感觉。

  谁能想到，半年前的大乾虽非盛世，却也国泰民安。一扬突如其来的藩王叛乱，彻底撕碎了这份安宁。

  镇守北疆的靖王以“清君侧、诛佞臣”为名起兵，铁骑一路南下，所到之处城池残破，田园荒芜。

  杨尘咬了咬牙。清君侧？不过是野心家的借口罢了，受苦的从来都是老百姓。前世在历史书里看过无数战乱，可亲身经历，才知有多残酷。

  战火燃过，百姓或死于兵戈，或被迫背井离乡，这官道上的一行人，便是这乱世洪流中的缩影。

  他看着身边一张张麻木的脸，心里泛起酸楚。这些人原本都该有自己的生活，却被战火逼得家破人亡，颠沛流离。

  流民队伍的前后左右，是身着皂衣、腰佩长刀的衙役。他们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手中长鞭偶尔划破长空，一道凌厉的弧线伴随着清脆噼啪声，喝骂着催促脚步稍慢的流民。

  “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吗？”

  “再慢些，今晚便别想有口吃的！”

  杨尘吓得一哆嗦，连忙加快了脚步。他见过有人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那惨叫声至今还在耳边回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的就是现在的他们吧。

  冰冷的呵斥声混杂着风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让本就萎靡的流民更显瑟缩。这些衙役并非护送，反倒形同看管，将这群失了家园的人赶往朝廷指定的安置之地。

  可前路茫茫，谁也不知道那所谓的“安置地”，究竟是生路，还是另一扬苦难的开端。

  杨尘心里没底。朝廷真的会管他们这些流民吗？万一只是把他们赶到更远的地方，甚至不管不顾，那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

  人群之中，一个年轻身影蜷缩着，尽量将单薄的身子往同伴身后缩了缩，试图避开刺眼的鞭影与衙役的视线。

  他叫杨尘，个头不算矮，却因长期饥饿与奔波显得格外瘦削，宽大的破布衣裳套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轻轻叹了口气。前世的他虽说不算强壮，但也不至于这般弱不禁风。再这么饿下去，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路上了。

  脸颊凹陷，颧骨微凸，嘴唇干裂起皮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唯有一双眼睛，在布满尘土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

  此刻，他借着低头整理破衣的动作，飞快地四处打量：扫过前方衙役紧握刀柄的手，掠过身旁流民麻木的脸庞，望向远方官道尽头模糊的村庄轮廓，最后落回自己满是冻疮与厚茧的双手。

  衙役的刀鞘泛着冷光，流民的眼神空洞，远处的村庄不知是否安全。而自己的手，早已没了前世敲键盘的灵活，只剩下冻疮的肿痛和厚茧的粗糙。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惶恐，有不甘，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悲凉，如同深秋的冷雾，沉沉笼罩在心头。

  他并非这大乾王朝的人。

  半年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个普通打工人，闲暇时最爱仰望星空。

  刷短视频时，看到有百年难遇的七星连珠奇观即将出现。他特意驱车赶往郊外山顶，只为近距离欣赏这宇宙瑰丽。

  杨尘至今记得那天的星空，璀璨得让人着迷。要是早知道看个星星会穿越，他说什么也不会去凑那个热闹。

  七星连珠光芒最盛之时，一阵诡异妖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吸力与寒意，仿佛来自亘古混沌，瞬间将杨尘包裹。

  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星光骤然刺眼，下意识闭上双眼，脑海一片空白，再无知觉。

  再次睁眼时，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没有熟悉的城市灯火，没有便捷的电子设备，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古色村落，以及一群身着古装、面带菜色的人。

  杨尘当时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饿了一天肚子，才认清这残酷的现实。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穿越也太憋屈了。

  他从村民的哭诉中得知，这里是大乾王朝。一个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朝代，而他醒来的地方，正是靖王叛军南下的必经之地。

  战火已烧到村落边缘，马蹄踏碎炊烟，刀剑染红泥土。村民仓皇逃窜，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外人，为了活命只能混入流民队伍，从此踏上颠沛流离之路。

  杨尘本就是个普通人。长相普通，能力普通。没有渊博的知识，也不善交流。没有金手指护身的他，在这个世界尝尽人间苦难。

  他不止一次幻想过，穿越后是不是该有系统绑定，或者获得什么绝世武功？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他依旧是那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杨尘，只能在乱世中艰难求生。

  饥饿是家常便饭，常常几日才能分到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更多时候只能挖草根、啃树皮勉强果腹，好几次都险些饿晕。

  杨尘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草根树皮又苦又涩，难以下咽，可不吃就只能饿死。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寒冷如影随形，盛夏暴雨、深秋寒风，他都只能穿着单薄破衣在露天荒地蜷缩过夜，身上冻出无数冻疮，又疼又痒却连半点药膏都寻不到。

  冻疮发作时，钻心的痒意让他难以入眠。他只能使劲忍着，不敢抓挠，生怕抓破了引发感染，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一点小伤都可能致命。

  更让他心惊的是乱世的残酷。

  沿途随处可见烧毁的房屋、废弃的良田，偶尔能看到倒在路边的饿殍，令人不寒而栗。

  每次看到那些饿殍，杨尘都忍不住心头一紧。他害怕自己某天也会像他们一样，悄无声息地倒在路边，无人问津。

  衙役的呵斥打骂是常态，流民间为一点食物争抢斗殴屡见不鲜，甚至有散兵游勇沿途劫掠，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

  他见过有人为了半块窝头大打出手，打得头破血流；也见过散兵游勇抢走流民仅有的口粮，还顺手砍伤反抗的人。这乱世，人命比草贱。

  无数个深夜，他望着陌生的星空，思念前世的家人与朋友，思念那平凡却安稳的生活。

  爸妈现在是不是还在为他担心？朋友们会不会以为他失踪了？前世的出租屋虽然小，却温暖舒适，有热饭吃，有热水澡洗，还有手机电脑可以打发时间。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日子，如今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可现实的冰冷总能将他拉回残酷当下：藩王叛乱未平，战火不知何时停歇，他如风中飘萍，在乱世之中身不由己，只能跟着流民队伍漫无目的地前行，不知下一站是何处，也不知能否活过明天。

  风又大了些，沙砾打在脸上，杨尘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紧了紧怀里仅有的一块干硬窝头。那是他省了两天的口粮，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支柱。

  这块窝头又干又硬，硌得牙生疼，可他舍不得吃。每咬一小口，都要细细咀嚼，尽量让饱腹感持续得久一些。这是他活下去的希望，绝不能轻易浪费。

  眼神再次扫过周围，流民依旧麻木，衙役的呵斥依旧刺耳，官道两旁的树木透着死寂。杨尘轻轻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心头悲凉强压下去。

  不管怎样，活着就有希望。

  他不知道七星连珠为何将自己带到这战火纷飞的时代，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回去的可能，但眼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咬紧牙关，在藩王掀起的苦难洪流中，拼尽全力活下去。

  也许明天就会有转机呢？也许安置地真的能让他们活下去呢？杨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只要不放弃，总能等到柳暗花明的那一天。

  脚下的路依旧漫长，秋风依旧萧瑟，但杨尘那双四处打量的眼睛里，除了悲凉，悄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

  或许，等这扬叛乱平息，他总能找到一处安身之所。

  不用再颠沛流离，不用再忍饥挨饿，能有一间小小的屋子，一顿热饭，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