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最后的时光

  严林回到了公寓。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和人群仿佛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次日上午，他的手机收到一条银行的短信。

  一条来自名为“东海市前沿科学发展基金会”的机构，向他的账户转入了一笔巨款，那串数字的长度，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在不工作的情况下，富足的生活一辈子。

  这是第九局给他的遣散费，可以拿着它，忘记一切，去一个阳光明媚的城市，买一栋大房子，娶妻生子，过完安逸的下半生。

  只要他能忍受，在未来的某个午后，他妻子的影子起来给他一刀。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哎，儿子，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吃饭了没？”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又温暖的声音。

  “吃了。”严林的内心难道放松，“就是想问问你跟爸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倒是你工作别太累了，我听你王阿姨说，她儿子上个月加班，直接送医院去了。”

  “对了，还有你李叔家的女儿，就是那个在银行上班的，人家姑娘挺好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我安排你们见个面……”

  严林听着母亲的唠叨并没有打断，这通电话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挂掉电话后，他意识到如果用那笔钱是可以让父母过上好生活，但如果之前那种东西降临到他家乡，那钱将毫无意义，而且谁说两个只能选一个呢？

  下午，他回道了曾经工作的市法医中心，他需要办理离职，也需要为那段正常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句号。

  走进那栋建筑，空气中那熟悉的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气味，让严林产生了一种错觉。

  几天前，他还在为了一个复杂的死因而通宵达旦，为了一个微小的证据而与同事争论。

  而现在，他面对的，是连死亡本身都可以被扭曲的世界。

  “严哥？你回来了？”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惊喜地喊道。

  “回来办点事。”严林笑着回应，很快，几个相熟的同事都热情的围了上来。

  “严林，你小子可以啊！听说被一个神秘的部门借调走了，干大事去了！”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是，严哥你这消失得也太彻底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们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另一个也凑过来说道。

  严林笑着回应着，用“参与了一个高度保密项目”这种借口搪塞了过去。

  他能感觉到同事们的热情和关心，但心中却有一股隔阂感。

  他们讨论着案件，抱怨着新来的领导，分享着各自生活中的事，这些话题，在不久前也是他生活的全部，而现在，他却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他到了人事科，递交了辞职信，人事科的科长看到他说着。

  “上面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的档案会被转走，所有手续我们都会配合办好。”

  严林签完字时，他知道，他作为“市法医中心主检法医严林”的身份，在这一刻正式结束了。

  办完手续他没有离开，而是走向了那间他工作了数年的解剖室。

  他想再看一眼。

  推开那扇门，一位年过六旬的老法医，正带着一名年轻的助手，准备对一具尸体进行解剖。

  “小严？你来了。”老法医看到他，有些意外，但是还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正好，来看看这个。”

  严林点头走了过去，他没有说话。

  “死者，男性，三十五岁，初步报告是触电身亡。”老法医一边介绍，一边示意助手开始操作，“但现场发现了一些疑点，他家里的电路没有问题，也没找到漏电点，而且尸体上的电痕，呈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树枝状纹路，通常只有被高压电击中才会出现。”

  “在室内，被雷劈了？”年轻的助手一边准备器械，一边难以置信地问道。

  老法医摇了摇头，他看向严林，“小严，你怎么看？”

  如果是以前，严林会立刻从电流入口、出口，皮肤碳化程度，心室纤颤等角度，开始进行逻辑推理。

  但现在，他看着那具尸体，他的大脑，却在用一种全新的方式运转。

  他的系统界面自动打开了。

  在他的视野里，看到尸体上消散的“生命概念”的残留痕迹，能看到那诡异的树枝状伤痕下，一股微弱的“雷电概念”能量，他甚至能通过这些痕迹，大致“推演”出死者在死亡前几秒钟所经历的“室内雷暴”。

  他下意识地开口：“检查他的后颈，第三节颈椎的位置。”

  正在准备下刀的助手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导师。

  一般解剖都是从胸腔Y字开始。

  老法医虽然疑惑，但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听他的，先看看后颈。”

  助手闻言将尸体翻过身，当他拨开死者头发时，他和老法医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在死者后颈椎那块皮肤上，有着一个极其微小的黑色印记，那印记只有指甲盖大小。

  “这……这是什么？”助手声音有些惊讶。

  老法医仔细观察了半天，才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像是一种……瞬间高温烙上去的，可是，现场没有这种东西啊。”

  他抬起头目光看着严林：“小严，你是怎么知道的？”

  严林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刚才是凭借系统的“概念视野”得出的结论，这根本无法解释。

  “我……我只是猜测。”他立刻找补道，“我以前在一本国外的文献上看到过类似的案例，由静电引发的皮下放电，可能会在神经末梢最密集的地方，形成类似的点状焦痕，后颈正好是迷走神经丛的位置。”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充满了专业术语，听起来很有道理。

  老法医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是吗？看来你学了不少新东西啊。”

  虽然暂时糊弄了过去，但严林知道，他已经与这个“正常”的世界产生了无法弥补的割裂。

  他看着那具尸体，第一次觉得，这种被超自然力量干涉的死亡，是如此的“不讲道理”。

  他默默地脱下手术服，扔进回收桶。

  “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他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不多待会儿了？”

  “不了。”

  走出解剖室他没有回头，站在法医中心的门口，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自己该选哪条路了。

  他拿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主动拨通了白夜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依旧是没有感情的声音。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