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救命草药

  雾谷在南山北麓，要翻过一道陡坡。

  坡上的青苔被晨露浸得发黏，红芍走在最前面，布鞋踩上去“吱呀”响，每一步都要顿一下，确认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她的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几道浅疤，是去年采药时被荆棘划的。

  “这里得扶着树走，上个月有只山羊从这儿滑下去，摔断了腿。”

  她说着，伸手抓住一根歪脖子松的树干，树干上还留着她以前刻的记号。

  一个小小的“芍”字。

  阿禾跟在中间，背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水壶和药铲。

  他走得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坡下栽去，裴青衍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人提了上来。

  “踩我脚印走。”

  裴青衍的靴子底厚，踩在青苔上稳当，他故意把脚印踩得深些，方便阿禾跟着。

  红芍回头看了眼，从怀里摸出颗野山楂，塞给阿禾：“含着，酸得提神，别再走神。”

  山楂是她早上在路边摘的，用布擦得干干净净，表皮还带着点温度。阿禾含在嘴里，酸得眯起眼睛，却把山楂核小心地吐在手心。

  他想留着种，说不定能长出像苏宸墨玉上那样的纹路。

  越往雾谷走，空气越湿冷，草木的味道里混着淡淡的霉味。

  红芍突然停下脚步，弯腰扒开脚边的腐叶，露出几株贴地生长的小草，叶子是锯齿状，背面泛着白。

  “是退热草！”

  她眼睛一亮，从腰间解下小药铲，小心翼翼地挖着草根，“这草要带土挖，断了根药效就差一半。”

  阿禾凑过来，学着她的样子扒腐叶，手指被土虫咬了一口，疼得“嘶”了一声，却没敢喊。

  红芍瞥见他指尖的红印，从竹篮里翻出个小瓷瓶，倒出点绿色的药膏抹上去：“这是苏宸大哥教我做的，治虫咬最管用。”

  她的声音软了些，“他说，山里的虫比人精，别跟它们硬来。”

  裴青衍蹲在旁边，帮着把挖好的退热草放进铺了湿苔藓的竹篮：“苏宸以前常来雾谷？”

  “嗯。”红芍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抚过退热草的叶子，“前年我刚守南山，不知道雾谷有瘴气，进去就晕了，是苏宸大哥把我背出来的。他说这里的草药最齐，就是路险，教我认了好多记号，比如那棵树。”

  她指向远处一棵老樟树，树干上有个明显的刀痕，“他说看到这个刀痕，就说明离安全的地方不远了。”

  说话间，雾突然浓了起来，能见度不足三尺。

  阿禾紧紧跟着红芍，手里的小刀攥得更紧：“红芍姐，这雾不对劲，比上次浓多了。”

  红芍也皱起眉，从怀里摸出孟昭颜给的药粉，往地上撒了一点。

  药粉遇雾泛起淡绿光，在前面铺出一条隐约的路：“是灵脉波动引的雾，前面就是老药树，咱们的目标到了。”

  雾谷深处的老药树得三个人合抱，树干上爬满了藤蔓，叶子却黄了大半，树下的泥土泛着黑气，和之前灵脉泉边的煞气同源。

  红芍绕着树走了一圈，发现树根处有个碗大的洞，黑气正从洞里往外冒。

  “是煞气积在根里了，树快撑不住了。”

  她急得声音发颤，“这树是雾谷的灵脉眼，它死了，周围的草药都活不成，山下的村子也会受影响。”

  裴青衍握紧长剑，金色血脉之力顺着剑尖注入地面，试图稳住煞气：“颜儿说过，煞气怕灵脉和血脉的合力，我来稳住它，你和阿禾找树最粗的根，把退热草的汁浇上去。苏宸有没有说过，这树的弱点在哪？”

  “在树顶的芽孢！”红芍立刻回答，“苏宸大哥说，老药树的灵脉都聚在芽孢里，只要护住芽孢，就能让树重新活过来。”

  她看向树顶，最高的枝桠上有个嫩绿的芽孢，被黑气缠得快蔫了，“我上去，你们在下面帮我挡煞气。”

  裴青衍刚要阻止，红芍已经把竹篮往阿禾手里一塞，抓住藤蔓往上爬。

  她的布鞋磨破了，脚趾露出一点，被藤蔓上的尖刺划出血，却没哼一声，只是咬着牙，手脚并用往上挪。阿禾仰着头，手里的药铲攥得发白：“红芍姐，小心！”

  红芍爬到一半，树根处的黑气突然暴涨，树干剧烈摇晃起来。

  她没抓稳，身体往下滑了一截，后腰撞在树杈上，疼得眼前发黑。

  裴青衍立刻加大血脉之力的输出，金色的光罩将老药树罩住，黑气暂时被压了下去：“抓紧！我撑不了太久！”

  红芍咬着牙，从怀里摸出柴刀，砍断缠住芽孢的黑气藤蔓，然后把带来的退热草汁浇在芽孢上。

  汁液顺着芽孢流进树干，老药树的叶子突然抖了一下，发黄的叶子里冒出一点新绿。

  就在这时，树根的洞里突然窜出一股浓黑的煞气，直扑红芍的后背。

  “小心！”阿禾大喊着，把手里的药铲扔了过去，正好砸在煞气上。

  红芍趁机翻身，抓住一根粗枝，从怀里掏出孟昭颜给的药粉，往煞气上一撒。药粉和煞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煞气渐渐消散。

  她低头往下看，裴青衍的额角渗着汗，阿禾正踮着脚，想把掉在地上的竹篮捡起来。

  “差不多了！”红芍大喊，从树上滑下来，落地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裴青衍伸手扶住她。

  “树的灵脉通了，只要再把树根的洞补上，就没事了。”

  阿禾已经捡回了竹篮，递过一块干净的布条：“红芍姐，你的脚流血了。”

  红芍这才感觉到疼，低头一看，布鞋的鞋底已经磨穿，脚趾和脚踝都渗着血。她接过布条，随便缠了缠：“先补树洞，这点伤不算什么。”她从竹篮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湿泥，混着退热草的根须，一点点往树洞里填，“苏宸大哥说，用带草药的泥补树洞，能引灵脉之力，比单用符纸管用。”

  裴青衍蹲下来，帮她把泥和匀：“你对苏宸的话记得真清楚。”

  “他说的都是救命的话，不能忘。”红芍的声音很轻，“去年我娘病重，是他采了雾谷的老参回来，才把我娘从鬼门关拉回来。他说，守灵脉不是守一块石头，是守着山下的人，守着这些能救命的草药。”